契约曲线(56)
他嗑开一粒开心果,面无表情丢进嘴巴里,嚼嚼嚼,然后伸出手,对着路榷格外显眼的半边肩膀指了指。
“以你的露出程度,别人根本不用找。”
“蒙着眼直接抓就可以。”
路榷很无辜地摊一摊手,表示当下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那,我再靠近小岛一点?”
“……不用了。”
林时屿抱着膝盖,默默朝角落的位置缩了缩。
“现在距离挺好的。”
“保持住。”
为了让这人更加老实一点,稍微听些话,林时屿犹豫一下,朝着路榷的方向摊开掌心。
露出里面零星几颗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开心果仁。
伸到一半,又反悔,再次收回去。
转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没去壳的开心果。
“给你的。”
他朝前递了递,示意对方伸出手。假装那么一小段插曲并不存在。
考虑到自己坐着而对方站着,差了些距离的高度,林时屿把手腕抬得很高。
演出服装是宽松的长袖,随着他的动作滑下一截。
灰扑扑的布料下,腕骨线条伶仃,露出的皮肤很白,即便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也有些晃眼。
路榷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一会儿,又在林时屿生出疑惑前,默不作声地移开。
他垂下手,接受了一小捧开心果的馈赠。
手掌略微地低下去,方便林时屿松开手指,一颗颗圆滚的坚果从指缝里漏下去,又很安稳地落在另外的掌心。
外壳挤挤挨挨地碰撞着,发出清脆的轻响。
开心果在掌心聚了很小的一堆,路榷盯着看了一眼,问道。
“怎么不是刚才那种?”
他故意的,提起林时屿珍贵的剥了壳的那几粒。
紧接着很满意地看到对方眨了眨眼,因为着急编造理由而显得心虚。
“很少。”
他听到林时屿讲,声音小小的,“而且捏过了。”
“给你的是新的。”
“没关系。”
路榷微微笑着,用和他差不多的音量,一边观察着林时屿的眼睛,一边慢慢地开口。
“我不介意。”
林时屿:“……”
在察觉了这人的故意之后,他果断收回之前的客气态度。
“不给。”
非常直白的拒绝。
“自己剥。”
切断这个人再开口的可能。
林时屿说完,非常迅速地把剩余几颗开心果仁统一塞进嘴巴里。
像是囤积冬粮的仓鼠,用最稳妥的方式保护起来。
***
于是接下来,这一小块空间变得十分安静。
两个人一坐一站,垂着头,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剥壳声响。
仓鼠从一只变成两只。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时屿的视线里,一只手掌再次递到眼前。
细长的指节,平平摊着,掌心最中间堆积了一小捧开心果仁。
淡绿色,饱满的,散发着坚果香气,朝着他的方向又递了递。
他带了点惊讶地抬起头,撞进路榷的视线中。
那里面仿佛带了点什么,又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被藏进了骤然浮起的笑意里。
“走吧,公主殿下。”
熟悉的前奏音乐从楼梯间外传来,距离他们的节目开始还有最后一小段时间。
刚好够林时屿来得及吃完那一小捧坚果。
“该我们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真的要开始上舞台啦hh
◇ 第69章 总算来得及
林时屿在排练厅的舞台中央念过上百遍台词。
那时候的观众席空空荡荡,只有路榷偶尔靠在评委席旁,视线交汇在一处时,隔着有些远的距离冲着他笑,抬起手很捧场地鼓一鼓掌。
林时屿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其实他站在舞台的时候,内心也会升起很多不安。
也不是每一次排练,他都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稳妥、游刃有余。
但莫名地,路榷的视线会让他安心。
仿佛在台上台下的那一次对视中,那个人在透过目光告诉他,搞砸了也没关系。
事情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当作一次最平常的舞会就可以。
直到现在。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集中落下的位置,台下人声鼎沸,上千双眼睛在注视围观。
林时屿下意识地向熟悉的方向看去。
没有看到从前的那道影子。
这很正常。
毕竟原主此刻应该还在幕布外候场。
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抿了抿唇角,手指垂在裙摆侧边,抓出一点不太明显的褶皱,又倏地松开。
这一幕是群戏,市集场景,林时屿置身在一群演员之中,这么一点小动作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直到收回手指的动作被中途打断。
裙摆遮掩下,有人很轻地牵住了他的指尖。
指腹相贴,温暖柔软的触感。
林时屿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在身后拥挤的人海中,捕捉到一双熟悉的眼。
连带着里头盛的标志性的笑意,都骗不了人。
路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群杂服装,在不属于他的这一幕里,偷偷溜了上来。
***
这人下了台又该挨骂了。
这是林时屿下意识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身为主演无故串场,还干扰演出进程,凭着这几条罪状,路榷就能被念叨到下半年。
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一些别的什么情绪,林时屿同他对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
很快,对方松开手,随着人群一道从侧面退场,灯光暗下,布景切换下一场。
刚刚那一瞬间的碰触,悄悄的,像是很短暂的一个梦。
他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碍于时长原因,舞台剧并没有把灰姑娘的故事细节完整展开。
只选了几个经典片段。
但并不妨碍台下观众的热情程度。
林时屿兢兢业业地扮演阁楼中的可怜姑娘,拿着抹布清洁壁炉,垂着眼从围裙口袋里拿出干巴巴的黑面包,咬了一小口。
观众席的尖叫声莫名其妙变更高昂,几乎快要把礼堂的屋顶洞穿。
林时屿:“……”
不是很明白。
他努力把耳朵封闭起来,继续认真和手中的面包作斗争。
为了追求更高的相似度,宋晴特意网购来的黑全麦列巴,嚼起来的质感和外表一样骇人。
林时屿咬下第一口,以为自己啃到了树皮。
他从来没有这样深切地感受到灰姑娘的悲惨处境。
如果往后人生每天都要用这种东西果腹度日的话,哪怕午夜十二点会变回原型,也要坚决留在城堡里吧。
当当仆人捡一点剩菜也不会比这玩意儿更难吃了。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幕结束,灯光再次暗下的瞬间,林时屿攥着多了几个牙印的面包,如释重负地匆匆下场换装。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他犹豫一瞬,把它重新包装好,暂时发配进书包里。
后面再找找看不那么难以下咽的吃法吧。
***
下一场是喜闻乐见的仙女教母登场剧情。
魔法棒挥动瞬间,阁楼里灰头土脸的女孩消失,又在华丽盛装下回归。
戏服罩在第一场的灰斗篷下,林时屿垂着头认真系丝带,并在间隙中精准拍掉了身边凑来名为帮忙实则捣乱的手。
礼服裙、假发挨个检查过遍,还剩下最要紧的一样——
路榷在旁边微微笑着,仿佛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他递过来一个系着浅粉色缎带蝴蝶结的礼盒。
盒盖掀开,镶钻的水晶舞鞋在灯光下熠熠发亮,闪烁着叫人无法忽略的光彩。
“因为是定制款,想要凑够大小材质差不多的钻石有些麻烦,耽误了些时间。”
他在林时屿面前俯下/身,拎着系带,慢慢把舞鞋放在林时屿的脚边。
声音很低,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莫名显得有些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