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41)
作者:一口
时间:2026-04-12 08:44
标签:互攻 轻松
「什么叫大事?」
「大事,小事,永远,不告诉我。」
她很失望,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是她不会教育孩子吗?是自己关心太少?兴许是没有亲缘的原因,还是有隔阂。
想到他病刚好就急着要走,春想更是气急攻心。
「除了你爸爸,我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是她唯一的小孩。
「你很讨厌我吗?」
“怎么会!”
这下周从说得很大声,虽然春想听不到,但能感觉到是很用力的。她的眼泪稍稍止住了,已经出来的收不回,随着重力,滑下去碎开。
周从也算会社交,在亲人面前却束手无策。全世界他最应付不得的两个人,叫他又爱又恨的两个人。
只在自己面前掉泪的两个人。
他愈发心酸:“春想,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处理,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可怎么会好受呢。
「从你过去念书开始?」
想到自己亲手把从从推给那样的人,春想就痛苦得不得了。
“没有,”周从递纸巾,“后来才有的。”
以前也有过好时候。
春想问很多,一口气补全了许多错失的信息。周从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就避开。
「你陈阿姨说,你上次出事故,受伤。」
先前她问于让,对方扭扭捏捏,没告诉她。最后还是只能问本人。
陈阿姨……周从迟疑了下,沉默。
「你有没有受伤?」
“受伤的不是我。”
周从摇头,思绪远去了。
事故这个字眼戳中了他的软肋。
那天是很幸福,但结尾生出波澜。相爱竟然是爱一天少一天。
倘若那天真的出事,他一定会在余生忏悔没能牵着于让的手,在春想面前坦然。
春想板着脸,很严格的样子。
「我希望你诚实。」
诚实吗。
周从不会对春想撒谎,只是藏一半不说。这次回来,他下决心要解决崔明光这件事,但横亘的障碍远不止如此。
那不是于让的课题,是他自己的,只要他未曾解决,便永远也不能和于让说够爱。
这是一个契机。
周从蹲下来,孺慕的姿态。
他和春想说起往事。
一段漫长的谈心。
“春想,我八岁那年你怀孕了,爸爸劝你生下来,你为什么不要?”
周从没有问过他们,春想也从未说过。
春想怔住了,她还以为他那个时候很小,不懂这些。
于是她顾左右而言他,不愿直面。
娘俩都有同个坏毛病。
周从提醒:“要诚实。”
好半天春想才咬着嘴唇,有些悲伤又很知足。
「有你就可以了。」
真遗憾那孩子没出生,她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可是你也想要的,对不对?”
戳破了心事。
曾扎根于身体内部的小生命,爱的结晶,打掉的时候固然难过,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
一个孩子就足够,她怕周从没有安全感。
周宥安也安慰,说生育对她不好,之后结了扎。两年后,他紧跟这个流掉的婴孩一同消失在尘世。
春想抠手指。
她解释,自己天生残疾,因此吃了好多苦,不想再把这样的命运继承给孩子。
“不一定会遗传。”
她很固执,一点点可能都不愿意,又说自己更想要女孩子。
「你会是个很好的哥哥。」
说得好像因为是男孩才不要似的。
她发自内心地满足。
有生之年,遇到周宥安和周从,春想足够幸福了。
没有吃药,根本冷静不下来,周从被这滚烫的爱意灼伤了。
她常自嘲,说自己残疾又没文化,这样的她,打掉自己的小孩,全身心抚育他,还把他送出国留学。
她永远在他身后支撑着他。
他在春想身上汲取到力量,明明她不会说话,却能流露出最动人、振聋发聩的感情。
所以周从害怕。
叔叔总是说——
你做这些之前想过春想吗?她多想看你成家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她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扯大你,把你当亲儿子,自己都没个后代,你不该回报,让她子孙满堂么?
她要是知道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带出了个怪胎,该有多么失望。
春想,我就是这样的怪胎,你会失望吗?
周从靠着她。好久没有仔细地看过春想,她比大多同龄女性要年轻得多,有未曾生育的原因,更多的是心性单纯,从来也没心事。
他不愿让赤诚的她承担这些。
但春想需要他的信赖和依靠。
周宥安走后,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在春想希冀的眼神里,周从告知了那起事故。
建筑倒塌,砸伤了于让。说出他的怀疑,崔明光在场。
最后是缘由。
“春想,我一辈子也不能像别人,结婚生子。”他一句话要分好几次,吸气吐气,每个字都像铁烙,让春想看得清楚,自己也很痛。
坦白的时刻如凌迟,他不知道迎来的是什么。
“我喜欢男人,”他避开了,呼吸急促起来,“让让,你认识的,我和他在交往。”
“叔叔觉得我恶心,接受不了我是同性恋,所以才一直骚扰我,我也因此怀疑事故和他有关。”
说完了。
周从勾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你不要对我失望。”
很难形容,这信息量对她来说是爆炸性的。
春想的面上空白了。
福至心灵,想起上一次两个人吵架,就是因为崔明光说周从谈女朋友,她好奇地问进展,他才发了脾气。
原来如此,他不喜欢女生。
关于同性恋,她大抵知道一些。
经营美甲店和美容院,底下的小妹会看有关的小说和漫画,偶尔聊起来,她也跟着凑热闹。
仅限于此的了解。
现实和文艺作品不一样,作品合上后,时间会停止流动,书中的人都有童话结局,生活却要一直走,有苦有甜。
春想在思考“同性恋”,想着之后要查一下,也许是一个定义,一种现象,一种选择。
但应该不是生病。
他说他在和让让谈朋友。
手语很难直接描述人名,两人谈论于让,通常是特定动作,用特征来指代,像是给人起外号。
春想五指张开,在头顶打了个圈,说他小光头的意思。
人家是寸头。
不免有点泄愤的意味。
「你和于让在谈恋爱?」
周从点头。
哦,是这样。
那缥缈的、捉摸不定的眼神和气氛,果然有迹可循。
春想脑内有根弦绷着,真相大白后,弦松开,弹出一个惊疑的音符。
愕然之余是诡异的心安。
只因于让是真实的,她并非对着含糊的“同性恋”人群画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甚至可以说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
她清楚小寸头的品性,她们经常视频,他跟着自己学手语,她看过他们相处的种种。
这感觉很微妙。春想一时失神了。
她想要周从依赖她,他就真的照做,把秘密告诉她。好久之前,他选择她成为母亲,数年之后,她再次感受到做妈妈的重量。
春想接住了这沉甸甸的信任。
「不恶心。幸福就好。」
纵然内心百感交集,需要时间消化,她还是给出决断,否定叔叔的评价。
「不结婚也好,不生小孩也好。」
她不懂同性恋之类的,但知道他肯定是鼓足了勇气才说。
「总不会比妈妈这样的残疾差。」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是妈妈呀,只要他快乐就好。
你才不是残疾,你不是。
周从跪立,搂住了她。春想的世界里,下起一场无声无息的雨。
如释重负,卸下心防。
他哭了,泪水前赴后继疯涌,嘴唇一直颤抖,应当很大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