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66)
作者:木三观
时间:2026-03-05 11:16
标签:HE 架空
集装箱投下的阴影将这片区域笼罩得如同深海,远处灯塔的微光偶尔扫过,反而衬得此处愈发昏暗。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利落地撬开木箱一角。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沉默地凝视箱内片刻,随即将准备好的东西迅速塞入,收手,将箱盖严丝合缝地重新扣好。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很快,薛散就跟在安保人员身后回来了。
从薛散的表情里,檀深能确认:他不知道二维码出问题,是我做的手脚。
檀深面上不动声色,与薛散一同扶住木箱,继续着未完成的搬运。
一切处理妥当后,檀深望着那艘装载着秘密的货船驶向海天一色的尽头。一股潮湿的凉气从心底缓缓渗出。
“你倒是很镇静。”薛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么?”檀深的目光仍停留在海面,“这算是夸奖?”
“是的,第一次做这种事,很少人能像你一样冷静。”薛散道。
檀深淡淡收回视线:“或许是,近朱者赤。”
薛散不以为忤,反以为荣:“谬赞了。”
檀深撇过头,有些不理解地看着薛散:“你亲自来做这样的事情,是否有些冒险?”
“这种杀头的事情,委托他人来做,才是真正的冒险。”薛散回答道。
檀深微微一顿。
随后,薛散握住他的手,吻了吻:“而且,我很乐意和你成为共犯。”
檀深冷笑着把手抽回:“人和宠物能够成为共犯吗?”
薛散的手却骤然发力,以不容抗拒的力度将他拽回身前:“在狩猎的世界里,这样的组合,不是非常常见么?”
檀深眼瞳微动,随即冷笑起来:“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薛散问他。
“我一直感到奇怪,”檀深冷冷说,“比起教我如何取悦主人,你似乎更热衷于引诱我开启杀戮。”
薛散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没有否认:“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了。”
“为什么?”檀深问。
“你心里,”薛散轻声反问,“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你想要的宠物,”檀深眼瞳发冷,“是一只猎犬。”
海风掠过两人之间,带着咸涩的湿气。
薛散眉梢微扬:“你……是这样理解的?”
“难道不是么?从裴奉到费尔,这些人都是你欲除之后快的。”檀深的思路愈发清晰,如同拨开迷雾见月明,“但你不喜欢杀人,对吗?——这是你亲口说的。”
“我的确不喜欢。”薛散回答。
“所以,”檀深一字一顿,“你需要一只猎犬,替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薛散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戴着灰色虹膜片的眼镜显得格外冰冷,像是结了层霜的玻璃。
檀深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下意识想要挣脱手腕,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拽了过去,整个人跌进那个带着体温的怀抱。
“嘘……”薛散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宝贝,你误会我了。”
“误会?”檀深在他怀里抬起眼,眼底满是冰冷的怀疑,“那你最好现在就解释清楚。”
薛散的掌心稳稳贴在他的后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
“我笨嘴拙舌的,”他目光幽深如潭,“不如……让我的身体来解释?”
檀深瞬间读懂了他话中的暗示,难以置信:“你疯了?在这里!?”
薛散的低笑在夜色里漾开,手臂却将他又锁紧几分:“咱们在更糟糕的地方都尝试过了,不是吗?”
想起初夜的记忆,檀深仍觉是奇耻大辱,恶狠狠地盯着薛散,如同仇敌。
“不愿意吗?”薛散说。
檀深勾唇:“你似乎说过,不会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嗯,我是说过。”薛散坦然点头,“但既然在你心里,那些承诺都是谎言和陷阱……”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廓,“因此,我也不必再对你太客气了。”
这话,不禁又让檀深想起那句“以后就按我喜欢的方式来”。
檀深浑身一震,身体没有再表现太大的抗拒,毕竟,他知道自己此刻是砧板上的鱼儿,无法抵抗。
所幸的是,薛散也没选择让天空和海浪看着他们。
檀深被拉回了货运车里。
在彻底封闭的黑暗空间里,薛散再次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对他。
檀深再一次意识到,之前在卧室里隔着水膜的温柔,的确都是薛散某种意义上的“优容”和“迁就”。
薛散喜欢的方式,绝对不含任何隔阂或缓冲。
檀深在颠簸与疲惫中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睁眼是那片华丽而熟悉的天花板。他心神微动,撑坐起身,床头的熊玩偶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下床,赤足走过冰凉的地板,推开玻璃门踏上露台。晨风拂过,大片盛放的紫鸢尾在晨曦中摇曳成一片深浅交织的海洋。
他,又回到了这座美丽的庄园。
王小木依旧送来了精致的衣裳。
多日未见,王小木再次看到檀深出现在卧室,心里当然是充满无数疑问的,但他装作若无其事,仿佛檀深从来没有离开过。
檀深抚摸衣物精致的面料,瞬间恍惚,他好像有些时间没有穿这样的好衣服了。贫民区的生活让他明白到,这些衣服的价值是多么的离谱。
想起自己从前竟能心安理得地每天换一套、甚至多套,简直罪大恶极。
檀深顿了顿,抬眸看王小木。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那套男仆制服,也是由天然面料经人工仔细裁制而成的,针脚细密,版型挺括。
檀深暗暗想到,后巷里那些人说“能在深宅大院里当上高级男仆,比在那一片当治安官都风光”。这居然真的不是夸大其词。
王小木见檀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不由得紧张起来:“二少爷,是我今天的打扮有哪里不妥吗?”
“不,你的打扮非常妥当。”檀深看着他,听见那句“二少爷”,却是有些说不出的憋屈。
他出门而去,路上遇到的仆从也依旧称自己为二少爷。
一如既往的恭敬。
他下楼到了餐厅,看到薛散坐在餐桌前,不由得微微一怔。
薛散已经褪去昨日的易容,恢复平常的装扮,那双紫色的眸子看向他,还是免不得让檀深心跳漏一拍。
檀深不由得心中暗暗控诉:爱情这东西,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薛散请他坐下:“坐吧,亲爱的。”他笑了笑,“怎么看起来这么意外?”
“我很少看到您在庄园里用早餐。”檀深尽力用平静的口吻回答。
“是的,我习惯一大早出门处理工作。”薛散笑着伸手,覆盖在檀深的手背上,“但现在决定多陪陪我的宝贝。”
檀深只觉得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起,却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淡淡道:“公务要紧,您不必如此费心。”
“我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闲散伯爵,哪儿有什么真正的公务要忙?”薛散把手从檀深手背上收回,拿起一杯红茶,“如今国泰民安,落在我肩上的担子自然也轻了。”
檀深从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品出一丝异样。
是了,贫民出身的薛散既无家世也无根基,全凭替势弱的少帝充当“清道夫”才挣来这个爵位。
如今皇权稳固,少帝羽翼已丰,自然不再需要他这把见过血的刀了。
想到狩猎宴上那些老贵族们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冷落,不难预见,在失去少帝的重用后,薛散未来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檀深微微垂眸:不过,策景公爵似乎和他关系不错。
如果能靠上策景公爵这棵大树,倒是也不怕来日风雨了。
檀深抬眸,问道:“听说,你为了我出走的事情,和策景公爵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