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15)
作者:木三观
时间:2026-03-05 11:16
标签:HE 架空
作为一个健全的社会人,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场景——只是这个答案刚浮现在脑海,就让他原本已恢复如常的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檀深不自觉地侧过脸,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一如他驾驶战甲冲破云层的那一刻。
他指尖微蜷:“大概……是在约会的时候。”
“哦,原来是这样。”薛散会意,向前倾身。距离的缩短让他眸中的暮紫色愈发浓重,“那么现在,应当算是可以摘下眼镜的场合吗?”
檀深有片刻的怔忪。
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震荡,他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睛,仿佛穿越厚重云层,终于得见天际最后一抹真实的霞光。
在理智厘清这举动的含义之前,他的指尖已轻轻触上镜架,将那副金丝眼镜,缓缓摘了下来。
眼镜被摘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骤然抽走了声音。
那双紫眸猛地逼近,如同铺天盖地的夜色,蛮横地侵占了他全部的视野。温热的呼吸交错间,带着独裁者般不容抗拒的气势,一个滚烫的吻已经重重落了下来。
世界在刹那间失重,感官却变得无比清晰。
檀深的脊背倏然绷紧,如同被电流击穿。
理智在脑内尖啸着“危险”,推拒的念头却在他抬起手的瞬间,被唇上灼人的温度彻底熔化。那是一个带着明确占有欲的烙印,蛮横、深入,几乎要攫取他的呼吸。
薛散的手不知何时已牢牢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容挣脱。
指腹却在他耳后,泄露出与这强势侵略截然相反的、缱绻的摩挲。
第11章 兄长的委托
陌生的战栗从脊椎窜起,檀深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那不像抗议,反似投降。原本抵在对方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薛散的衣襟,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一吻暂歇,两人呼吸皆乱。
薛散稍稍退开毫厘,暮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紧锁着檀深失焦的双眼。
他的拇指轻轻揩过檀深的下唇。
那触感太轻,反而像另一种更隐秘的亲吻,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唤起一阵虚幻的酥麻.
檀深几乎要产生被再次吻住的幻觉。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试图稳住呼吸。
薛散的声音响起:“檀二少爷,你的眼镜掉地上了。”
檀深眼睫一颤,被这句话从梦境拉回现实。
他仓促地垂下视线,看到金丝眼镜躺在草地上。
刚才那个吻所带来的所有灼热与战栗,在这一刻急速退潮。
他立刻弯腰将眼镜捡起,并迅速戴上。
世界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规整,却也重新隔上了一层冰冷的距离。
薛散眼眸里流转的情绪,似乎也被镜片过滤得不再那么具有穿透力。
檀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姿态恢复了日常的优雅从容。
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并非真的恢复了镇定,他只是迫切地需要这一层“盔甲”,来应对眼前这个轻易将他防御瓦解的男人。
薛散望着他重新戴好眼镜的模样:“我送你回去吧。”
檀深微微一怔,有些疑惑:“送我?”
檀深这辈子第一次听讲他走回房间是需要人“送”的。
“就是一起步行回去的意思。”薛散解释道,“如果你不嫌这段路疲惫的话。”
檀深想:他可以进行高强度的定向越野、跑完全程马拉松甚至孤身横渡寒冷海峡,他实在想不出,这段走回院子的平缓路程,能有什么令他感到疲惫的可能性。
不过他也明白薛散为什么会这么提议。
一般不了解檀深的人,都会将他视作洋娃娃一般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他出身檀家,是众人眼中需要捧在手心的少爷;又或许只是因为这张过于白皙清俊的脸,总让人先入为主地为他贴上了“脆弱精致”的标签。
对此,檀深也不会做出任何辩解。
薛散与檀深并肩走在蜿蜒的小径上,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
薛散信手向旁一指:“那就是你上次提起的紫杉树吗?”
“是的,”檀深的目光随之望去,声调平稳,“那也是一棵紫杉。”
薛散端详着树木苍劲的轮廓:“看来你的祖辈很喜欢紫杉。”
“是的,我的爷爷生前很喜欢这种植物。”檀深的回答依旧简洁,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而不是自家早已易主的故园旧景。
薛散对檀深这种态度一直感到很有趣,也很好奇。
他有些不明白檀深为什么能如此平淡地接受这种悲剧般的转变。从云端跌落,却仿佛只是踏下一级台阶。
但他也没有问出来,这样的问题,即便对他这样的人而言,而太不礼貌了。
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那么,你呢?”
檀深侧过首,像是不明白:“什么?”
“你呢,你喜欢什么植物?”薛散问他。
檀深沉吟了一会儿,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这样。”薛散点点头。
檀深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抬眸看着紫杉的枝叶,他刚刚说谎了。
他当然有偏爱的植物。
他喜欢紫鸢尾。
从前,家里人宠他,特意为他栽种了一大片。
那时,作为家中的二少爷,他的卧室就在主楼。只需从阳台俯身,便能望见恣意盛放的紫色鸢尾丛。
现在想来,那鸢尾丛和暮色融为一体时的蓝紫,很像薛散的眼睛。
他们并肩走到回了庭院外。
望着闭合的院门,檀深秉持着旧日的待客礼仪,客气道:“伯爵若是不介意,可愿赏光进来喝杯茶?”
听到这句话,薛散忍俊不禁。
檀深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薛散敛去几分笑意,解释道:“你这样的贵族少爷或许不太清楚,在我们寻常人的社交习惯里,在约会之后发出‘进门喝杯茶’的邀请……该怎么说呢?”他略作沉吟,才说道,“其含义,大抵就等同于你们贵族在约会时,主动摘下眼镜。”
听到这句话,檀深的嘴唇仿佛又开始发烫了。
他耳朵染上红晕,声音却竭力平静:“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薛散答得轻松,语气里没有半分怀疑或戏谑。
然而,这句过于爽快的谅解,却让檀深蓦地一怔。方才涌上面颊的灼热感迅速消退,紧随而上的是一阵莫名的空茫。
仿佛某种隐秘的期待才刚刚冒头,就被对方轻飘飘地接住,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来。
薛散朝他挥挥手,然后利落地转身而去。
檀深怔在原地半晌,才转身走向院门。
院门识别到他的存在,自动打开。
他一踏入院子,就见王小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讪然:“二少爷,您回来了。”
“怎么了?”檀深停下脚步,看着王小木异样的神色上,心下明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院子里定然发生了些什么。
王小木低声说:“之前王二被换下,顶替的男仆到了。”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檀深随口问道,心思仍有一部分停留在方才与薛散分别的院门外。
王小木面带难色,悠悠一叹:“来的是……是三少爷。”
檀深蓦地一怔,思绪被彻底拉回:“三少爷?”
王小木说道:“是公爵府送来的。”
听到“公爵府”三个字,檀深突然意识到:难道……这就是兄长说的,要我帮忙照管的“麻烦”?
说着,王小木双手抬起,递来一封信。
在无纸化已成绝对常态的2477年,别说以纸传书,大多数人甚至已到了提笔忘字的程度。也正因如此,一封手写的信函,是一种高阶的奢侈,专属于某个特定的阶层。
檀深展开了信纸。
纸片里说的话非常简短,传递的意思却很简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