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22)
作者:木三观
时间:2026-03-05 11:16
标签:HE 架空
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檀汶盯着衣衫凌乱灰头土脸的兄长,心中划过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测。
再配上檀深此刻蒙眼侧首、明显想要回避的姿态,更让这个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檀汶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只好说道:“哥哥看起来有些累了,我、我先带您回去沐浴更衣,再歇一会儿?”
檀深确实疲惫不堪,但他清楚,在这个场合下自己并没有做决定的资格。
他转头看向薛散的方向,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在黑暗里,他的手突然被触碰了。
下意识的,他想要挣脱,却被更有力地握住。
这么大的力气,檀深心里诧异。
毕竟,檀深很少遇到力气比自己还大的人。
薛散笑道:“你看不见路,我扶你。”
檀深微微颔首:“有劳。”
薛散没再多言,只是自然地伸出手,一手稳稳搭上他肩头,另一手则扶住他的手臂。
檀深从未被人这样扶过,只觉得奇异,仿佛在一个怀抱里行走一般。
直到回到营帐,帐帘垂落,将外界彻底隔绝。
当空间里只剩下檀汶与他二人时,檀深才终于抬手,解下了蒙在眼前的领带。
看到檀深的眼睛,檀汶才松一口气:“你的眼睛是真的没事啊。”说着,檀汶递上了备用的眼镜。
檀深接过眼镜快速戴上:“本来就没事。”
没了外人在场,檀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脱力般跌进座椅。
看着檀深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檀汶更加脸红耳赤:“你……你昨晚就一整晚在野外……运动啊……”
檀深捏了捏眉心,视线陡然锐利:“你怎么知道我一整晚都在运动?”
“这不是明摆着吗?”檀汶无奈地摊手,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苦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一桩好事。”
“好事?”檀深简直难以置信,“你也想要这样的好事吗?”
檀汶闻言吓坏了:“我哪有这个福气!”
檀深却道:“对了,你怎么会带人来找我呢?”
“还不是因为你!”檀汶语气里带着埋怨,“你说出去走走,我本来没在意,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天快亮时醒来发现你还没回来,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去找警卫。”
他继续说道:“警卫查了出入记录,确认你昨晚离开后一直没回来,这才意识到出事了,立刻召集人手和我一起出去找。没想到……”
檀汶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倒好,原来是去……享乐了。”
“哪儿的享乐?”檀深无奈道,“是死里逃生。”
“少来吧,死里逃生,要死要活,欲仙欲死?”檀汶不信了,“都是人类,能有这么猛啊?吹吧你就。”
檀深这时候好像才察觉了,二人竟是在鸡同鸭讲。
檀深和檀汶把昨晚的事情说了,檀汶才震惊不已:“什么?雨旸居然对你下黑手?”
惊诧褪去,檀汶怒不可遏:“那必须得禀报伯爵,让他主持公道。”
檀深摇头:“我爬上来时,伯爵就站在崖边。他一句都没问我是怎么掉下去、又是怎么爬上来的。”他抬眼看向弟弟,“我想,他早已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确实。”檀汶困惑地皱眉,“可伯爵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檀深顿了顿,“他既然没有问,就是说,他不想管。”
檀汶的心直往下沉:“怎么会这样?他难道一点儿不在意你吗?”
“很正常。”檀深淡淡道,“你看,大哥打伤了雨旸,雨旸的主人最后也没追究。说到底是两只宠物在打架,自然没有主人亲自下场的道理。”
檀汶一时无语。
檀深却已恢复平静,径自去沐浴更衣,随后便躺下休息。
这一夜的生死挣扎,实在消耗心力。
他醒来时已是正午。檀汶端来午餐,小声抱怨:“只有些罐头。”
檀深平静地接过:“山地运输不便,有罐头已经很好了。”
“可我明明看到一车车新鲜食材往宴宾区送。”檀汶不服气。
檀深抬眸看他,语气依旧平淡:“那你也可以多关注仆役区的食材。”
檀汶没说话了,只是打开罐头。
只见罐内稠厚的酱汁裹着大块肉类,几粒胡萝卜丁和青豆点缀其间,虽品相规整,却透着一股工业制品的标准呆板,温热的气息中混杂着人工香料的单调味道。
檀汶吃得面如土色。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传来响动。
檀汶抹了抹嘴,前去开门,却见是沈管家。
沈管家来了,檀深也得站起来相迎:“沈管家,午安。”
沈管家含笑欠身:“檀少爷午安。”他的目光掠过桌上打开的罐头,语气温和,“没有打扰二位用餐吧?”
“我们刚准备用。”檀深客气地回应,“倒是沈管家辛苦,午间特意前来,可是伯爵有什么吩咐?”
沈管家微微侧身,露出背后的送餐机器人,机器台面上放着几个餐盒。
沈管家笑道:“伯爵担心二位不习惯工业食品,特地吩咐厨房准备了新鲜餐食送过来。”
听到这个,檀汶喜不自胜:“那可得谢谢伯爵大人了。”
说着,他麻利地把餐盒拿进来,迫不及待地一一揭开,却见是完整的套餐,前菜、主食、配菜甚至餐后甜点都俱全,且都是两份。也就是说,檀深能吃上的,檀汶也能有一份。
刚刚吃过罐头的檀汶,此刻看到这些,恨不得赶紧坐下来大快朵颐。
只是碍于沈管家还在,他只好站在一旁不动,但眼珠子都黏在那道迷迭香烤羔羊排上了。
沈管家笑了笑,却对檀深说:“还有一件事……”
“您请说。”檀深客气道。
沈管家道:“今晚有猎宴,伯爵希望您能陪同出席。”
檀深一怔,随后点头道:“是的。我明白了。”
檀深心下明了。
狩猎季惯例,头猎宴是在进行完第一场狩猎之后举办的大宴。
按传统,宴会上的食材大多都来自当天的猎获。
案头的食物越多,就越显得狩猎技艺高超,越有排面。
因此,当檀深来到宴会上,看到了薛散的案头时,不觉微微吃惊。
薛散的长案上,食物非常少,只静静摆着一碟烤山鸡胸肉,配着一小盏幽绿的野菜清汤,旁边搁着两碟野莓,红如赤火。
檀深颇感意外:这桌子上都是战利品的话,也就意味着薛散只猎得了一只山鸡,摘了几颗野菜和几串野莓。
以薛散的身手,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檀深压下心头的诧异,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地走到薛散案前。
薛散自然地向他伸出手:“中午吃饱了吗?”
“吃饱了,多谢伯爵关心。”檀深在他身旁盘膝坐下。
薛散唇角微扬:“那就好。不然,今晚怕是更要饿着了。”
檀深抬眼环顾,只见周遭宾客的案头无不堆叠如山,肥美的山猪、整只的野羊尚属寻常,更有甚者,连熊掌虎脊都赫然陈列,琳琅满目,极尽铺陈。
更显得薛散这一桌零零星星,甚至有些寒酸了。
一个侯爵笑着说:“该给薛伯爵换个小案才是,这长案给他,空荡荡的,倒不成样子了。”
说罢,众人都哄笑起来。
檀深立即意识到:哄笑的几乎全是纯血贵族。
那么说来,薛散这个草根出身的伯爵,并未得到圈子的广泛认可,否则,他们不会公然哄笑。
打个比方,如果是公爵猎得少,大家不但不会取笑他,反而会夸他有好生之德。
策景公爵坐在主位上,桌上的战利品恰到好处。种类齐全,却并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