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家(76)
孔雀哥一脚油门,俩人扬长而去。
这是,这是往哪儿开呢,好像不是他去车站的路啊……
他刚想说话,韩默川立刻啪地一开扇子,捏着嗓子道,“哎!我可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何小家:“哦哦那就好,那放我下去吧……”
这人手腕一压,趁着红灯把墨镜移下鼻梁上,指着他的鼻尖。
“您!我今儿专程来找您的!鄙人请您!帮我一个小~忙儿!”
何小家不知道韩默川又闹什么幺蛾子呢,一口京岚味,韩默川上学时候就这样,一直上蹿下跳特别爱玩,每天八百种抽象花样。
“……你说。”
“我的大主顾!您的好朋友!宋途宋老师,这几天得要个人陪床,您要是得空儿,就麻烦您给他去解解闷儿!”
宋途住在中心医院的眼科。
其实前几天何小家本想来看他,但宋途一直不在海市,他的情况时好时坏,韩默川经常要带他到外省看眼睛。
不像褚啸臣住单独病房,他住在隔壁楼的双人间,另外一张床上是个先天失明的小女孩,开口就是一嘴的京片子,咿咿呀呀地唱戏,唱玉堂春。
何小家终于知道,韩默川那个语气是在学谁了。
跟女孩的父母打过招呼,他往里走到宋途的床位,宋途正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桌子上放了一摞书本,都是心理学相关的,有两三本盲文,剩下的都是普通版。他原本听着什么,听到何小家来,已经摘下耳机。
“小家?”
何小家拿出最热情饱满的声线:“是我,总也没来看看你。”
他坐下来,从刚刚花孔雀交给他的包里,拿出保温汤壶和早饭。
早饭午饭是两个小碗,都盛好了,何小家把筷子递给宋途,告诉他自己吃过了。
何小家帮他拉开窗帘,听从孔雀的嘱咐,让他晒一晒太阳。
宋途吃了一口蛋羹,问,“褚啸臣还没有出院吗?”
“啊,对。”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早觉得你要来问了,我才特意赶回来,”宋途不顾何小家的反对三两口吃完,从旁边竖着的一摞文件里,摸索上面各种形状的标签。
“他给你正常版了吗?我老师最近休假,邮件发给他比较慢,我可以直接讲给你听。”
何小家错愕的看着他。
“什么?”
“褚啸臣的诊断报告单。”
第56章 干嘛总是祸害人
宋途清了清嗓子,摸着那份都是盲文的纸就要开始,没想到,何小家突然让他等一下。
“嗯?”
看着正准备滔滔不绝起势的宋途,何小家挠了挠头。
“我一定要听吗?你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宋途的眼睛眨了眨,顿了几秒,才把手放回膝盖上。
“你当然有拒绝的权力,但首先我需要确定——”
宋途勾了一下手指,何小家凑过去把手腕压到他手指底下,两人默默计时一分钟。
心跳76下,完全合理的范围。
“是吧,我真的没有说谎。”
宋途露出赞许的表情,点头说,“看来最近你过得很不错,恭喜你,小家。”
收获难度等级S+的奖品,“宋途的夸奖”,何小家立刻挺起骄傲的胸膛。
“宋老师,我真的成熟不少!”
在宋途眼里,曾经的何小家简直是哈巴狗里的重度患者,甚至有一段时间,宋途还因为他的拎不清跟他断联过。
也不是说对褚啸臣舔的每天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小家就像一滩有自主意识的烂泥。
在宋途这种学霸看来,人应该有些“理想”,至少是阶段性的目标追求,把所有心思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非常不稳定,对人对己都不负责任。
既然你来到了联盟校,就拿出点干劲,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多想想,人生那么长,为什么非要无时无刻坐在褚啸臣身边呢?为什么不会棒球还要跟着褚啸臣选棒球社呢?为什么连褚啸臣去拒绝别人的表白也要出现呢?
有时候宋途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人就跟那种没见过好的一样,就一直跟在褚啸臣后面,一副风大雨大,有爱就不怕的怪样儿,是人都该明白,求人的感情可是比求财还要严重的情况。
而现在,他的这位好友终于摆脱了无望的恋爱脑的束缚,成为一个有正常生活的人了。
“他竟然赌赢了,”宋途嘟哝着从小袋子里摸到手机。
“啊?”
“韩默川说你现在一定没那么愿意听前因后果,也不在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途说着就要拿出手机给韩默川转账,请何小家帮他输入100块巨款。
愿赌服输。
“好吧,那我们就——”
“稍等,”何小家抿了抿唇,“你要告诉我的事情肯定很重要的对吧?”
“重要是相对的,”宋途实话实说,“是褚啸臣这么多年的治疗记录,对褚啸臣应该算是重要,对其他人当然一文不值。”
“你……你想我听听?对吧?”何小家倾身帮去检查的小女孩把玩具拿到床上,他再次确定,“对吧?你觉得这个重要。”
“其实我也没……”
“行我知道了!”何小家大声打断他。
宋途可是智商最高的人,多听听他的话准没错。
“别给他100块!他今天赚了不少。”
他认真地把宋途手机拿过来放到一边,“你知道我跟韩默川不对付,我见不得你这么给他钱。”
他把那张诊断单强行塞回宋途手里。
他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你就……你就长话短说吧!”
尽管透露病人的隐私并非属于宋途课题中的一项,但这么多年他的隐私实在暴露给何小家太多,因此,此时此刻,他也并不能够维持全部遵守的准则。
心里默默收回了刚刚对何小佳的夸奖,宋途清了清嗓子。
他说,“褚啸臣,曾经是我老师的病人。”
一听这话,何小家慢慢端正而坐。
宋途是联盟校心理系毕业。
他原本跟韩默川都是军校预备役,但之后因为家族遗传的眼病,宋途落选了,等到大家毕业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因为国内的基础设施跟不上,宋途在联盟校毕业之后申请了欧洲的导师,继续学业,顺便进行眼睛的治疗。
他有门课程的老师是临床心理学界的吉尔森·罗德,谱系研究的大佬,当听说宋途是来自亚联盟海市的时候,他特意在课后留下他,问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做“QING CHU”的女人?
“她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还生活正常吗?”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尤其是吉尔森的用词,normal,不是healthy,更像是说,他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明显超过了应该的界限。
宋途甚至想要给监察发邮件,辨认这是否属于老师对亚洲人的一种discrimination。
但很快吉尔森就对他说了抱歉。
“那个孩子太特别了,”吉尔森感叹道,“他在孤独症谱系中的情绪失控与攻击性表现,几乎超过了我所见过的所有同年龄病例。”
“等等,”何小家插话,“孤独症?谱系?那是什么?”他想起丛笑之前的提问,“是不是阿斯伯格?高功能?”
宋途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现在国际上已经不再使用这个词语了,因为每一个人脑神经发育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改称阿斯是需要‘严重干预’的人群。”
吉尔森第一次见到褚啸臣的时候,是在某年的孤独症儿童福利会,他在结束关于高功能谱系早期干预的演讲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福利组织宣传,就被人请到了宴会场的一个隔间。
在悠扬的钢琴声中,他见到了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