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家(28)
但三年前何小家不听话留下了后遗症,医生说不要总是刺激他,为了他哥的身体健康,褚啸臣情愿遵从医嘱。
褚啸臣还是没有改掉银行卡的密码。
他的人生没有哪一天能更加特别,更值得铭记。
除了那一天。
那天有很漂亮的烟花。
何小家喝醉了,躺在他的玩具房里,下面的舞会热闹,何小家一个人在黑暗的二楼。
褚啸臣推开房门的时候,听见他在哭。
黄文楷在沈昭的生日上宣布,等沈昭成年之后,就让他和褚啸臣结婚。下面宾客欢呼掌声雷动,而当事人之一却并不在场,他忙着问他哥为什么跑掉又为什么要哭。可越问何小家越不躲他,最后他有点生气了,按住他哥的后脑,把他捉进怀里。
他们在泰迪熊队长和木头士兵的注视下亲吻,交换带着酒气的唾液。
褚啸臣喜欢背后位,不用何小家趴着,而是把他拉起来抵在床头,方便他咬他的后颈和肩。他的手会握拳,从何小家的胳膊下面穿过,撑在他们身前的床单上,骨节上青筋暴起,把他的太太箍在里面,显得镜子里他的腰特别细,屁股也很大。
褚啸臣着迷地欣赏这世界上独属于他的玩具,然后他动起来,把这人撞出果冻一样的波纹。
可高兴没多久,何小家又不开心,要看着他,要亲吻他,又语无伦次,说这样不对,少爷你要结婚了,我们不应该这样,然后呜咽个不停。明明说着不行,却绞缠得更紧,褚啸臣感觉到了,他哥很不乖,又在说谎话。
褚啸臣搂着他的脖子,脖子上有他啃食出的烟花。斑斑点点,和夜空一样的颜色。年龄的增长与心智的成熟并不挂钩,除了在床上的时候,其他时间,他都拿他哥没什么办法。
人笨,不聪明,遇到事情也不会解决,只会跟他发脾气,还爱掉很大颗很大颗的眼泪。
何小家的眼泪滚得很快,滚得他心里发烫,像刚刚燃放过的烟花壳。
他想跟何小家讲,结婚也没有关系,何小家也可以一直住在他的玩具房,成为他永远的触手可及的玩具,褚啸臣长大之后对于这些零零碎碎并没有太大的热衷,他更喜欢先进炫酷的星际光碟,但如果是毛茸茸的何小家的话,他并不介意。
他已经看好了一套房子,可以摆一架钢琴,摆一间的光碟,再留最大的房间,专门安置他。
何小家是妈妈带给他的玩具,他会非常爱惜地使用,并且会永久珍藏。
然后何小家哭累了,他睡着了。褚啸臣吻他的话,他或许听到,又或许没有听到。但褚啸臣并不介意,何小家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他漂亮的爱哭的眼睛,永远跟在他身边。
褚啸臣小心地把沙发上的灰色抱枕拿起来贴在脸颊上,又凑在鼻尖舔了一下。
沾着一团深色的眼泪,是他太太的味道。
褚啸臣把抱枕抱在怀里。
他上了车,决定做一些什么去完成这个报数游戏,刚刚说的宠物医生名片,何小家并没有拿。
褚啸臣要追上他给他送去。
希望这能让他不要再哭。
——
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大排档,风从卷帘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气。
何小家把桌椅靠墙堆好,又蹲下去检查最后一遍电闸。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他拖着行李箱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在北城老旧招牌的屋檐下,小车轮碾过一个个水坑,泥溅湿他的鞋面。
经过一家早餐店,老夫妻正趁着台风还没到,热气腾腾地出摊。何小家饿得心跳很重,连忙要了两屉包子。
他用热豆浆在红肿的眼睛上贴了贴,眼睛舒服了一点,可鼻子还堵着,粘稠着一片哭意。
边塞边翻通讯录,他忽然很想给妈妈打电话。
其实拨通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何小家习惯了报喜不报忧,现在这一刻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喜悦可言。
但宝琴的接通速度没能让他说自己打错,妈妈的声音嘹亮地喂了一声,和记忆里一样,仿佛能驱散所有悲春伤秋,让何小家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要反弹。
他委屈地叫了一声妈。
“喂,喂,儿子,你怎么起这么早?你找好酒店了吗?记得给我们发定位,不要乱跑了,买点吃的备着,你感冒了吗?一场秋雨一场凉,到酒店冲点板蓝根喝……”
一连串的嘱咐让何小家没时间悲伤,他说应着没事,只是在吃东西。
他故意凑近听筒大口咀嚼着肉包,掩盖住嗓子里的哽咽。
宝琴说了几声好,让他吃个鸡蛋,有营养。然后又问他,这么大雨,怎么还给家里买东西。
何小家茫然,“什么?”
“是个挺大的理疗仪,哎?不是你?这个写了你名字,你爸看见是你买的,说腿疼,直接就用了……”
电话里妈妈还在埋怨爸爸天天楞了吧唧的,什么都不问就拆,何广友辩解了两声,这跟他原先理疗仪一个牌子,以为肯定是儿子给买的,好用啊,腿立刻就不疼了。
理疗仪,何小家想起来了,褚啸臣昨夜好像有提……商家是怕卖不出去吗?竟然送的这么快。
爸爸的膝盖前几年做了关节置换手术,虽然是中心医院最好的主任给做的,但这毛病拖了太久,还是留下后遗症,下雨天膝盖会疼。何小家给他买了理疗仪,有点不好用了,调温只能一个档,之前一直说换,爸爸乐呵呵地说这个还能用,别浪费钱。
如果早一点买新的就好了。
“哦……哦,是我买的,”何小家抹了抹眼睛,“我一下子给忘了,让爸爸用吧,不贵,好用就行。”
爸爸的声音立刻有精神了,我儿子就是会买东西,宝琴笑着说了他们父子俩两句,又讲妈妈赞助你去住酒店,小白也在那边叫了好几声。
他终于笑了一下。
放下电话,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何小家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妈妈转给他的钱他没收,他继续朝前走。
其实何小家并非不能理解,褚啸臣为什么要买东西给他爸妈: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补救,因为何小家的怒火太盛而试图修补两个人的关系。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褚啸臣从小就很会用一些小恩小惠来哄骗何小家。
比如去参加宴会带回的糖果,去出差被赠送的小装饰画,还有一次甚至是一朵压扁的黄色风铃花,花瓣残缺,还有虫蛀。看起来是地上捡的,常年被压在一本书里,突然有一天看见,随手递给他。
这些事物的出现时间点也值得关注,但大多是何小家沉默寡言的时刻。
从前他都把这些当成是自己被偏爱的证明, 即便一颗糖过期很多年,他也都好好收在盒子里。
现在他才猛然发现,原来褚啸臣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转折,也知道他的生气难过,他只是不在乎。
然后在感觉舔狗退缩的时候云淡风轻地递来一些廉价礼物,让何小家一下子改变阵营,自己真是咄咄逼人。
少爷只是不善于表达,其实他还是很在乎我的呀。
他点开褚啸臣的聊天框,把身上的钱都给他转过去了。他也不想问什么够不够,再多他也给不起。
褚啸臣很快又发了什么,他没看,直接右划删掉了对话框。
而那种偏爱太过缥缈,梦醒之后,成为风雨云的一部分。
——
何小家觉得自己很需要受点生活的教训,因此在独居的未婚女性丛笑和跟韩默川住在一起的宋途之间,他决定哪个都不打扰。
应急署专门给有困难的市民安排了体育馆统一住宿,刚要跟几个农民工大叔一起登上去市区的大巴车,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竟然是阮玉琢。
管理员杵在车门边儿问,“小伙子,你还上不上啊!”
没等何小家说话,阮玉琢已经先一步把他的行李箱拿下来。
“我们不上了,不上了,这是我朋友,不占用公共资源了。”
何小家哎哎了几声,但那管理员也看这男生衣着不俗,不像没地方住的,说了两句早点回家,车门一关,大巴车也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