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家(19)
天曜华府住了两种人,一种是挥金如土的大佬,一种他们的情人。阮玉琢明显是前者,但何小家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搬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见他不愿意多谈,阮玉琢没问他为什么搬走,转而给何小家看了看路克夏天新剪的丑造型,从一只威风的边牧,变成了一只超大雪纳瑞,把何小家逗得噗嗤一声。
见何小家笑了,他才又靠回去,喝了一口茶。
两人之后闲聊,阮玉琢随口提起北城将要拆迁,他谈了几个店面,准备之后开酒吧。
“我的店LGBT友好,而且很安全。学长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来玩一玩。”阮玉琢说。
何小家看着阮玉琢整齐的穿搭,夹克里面套着棉质T恤,胸口有小小的低调的Logo,鞋子也是,褚啸臣有一双同系列的款式,他认这些奢侈品认得很快。
他讲话很柔和,但是戴一侧耳钉,四角流星,闪闪发亮,处处体现着对品质的在意和不起眼细节的搭配。
——所以阮玉琢是个同性恋。
还是很优质的那种,显而易见。
阮玉琢也看出他是,显而易见。
过了几天,何小家躺在折叠床上思来想去,又主动发消息,说要回请他吃饭。
饭桌上,何小家不好意思地和阮玉琢问,下周五晚上,能不能去一下他的酒吧。
“朋友生日,想去见见世面。”
“当然可以啊,”阮玉琢眼底带笑,“周末酒吧很热闹。”
何小家终于愿意陪丛笑去gay吧,这可把丛笑高兴坏了。
何小家把酒吧地址转给她,竟然还是“霓光”!
霓光可是时下最火的彩虹酒吧,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学生来这里跳舞,她约了好几次都没订到位置,一直很遗憾。
所以当何小家偶然刷到霓光老板姓阮的时候,他就直觉是阮玉琢,带她去霓光的想法也初步成型。
何小家按住一直啊啊啊啊的丛笑,补充说,“应该是可以去,应该。”
等何小家看了分享帖才知道,霓光卡座也分很多等级,最贵的VIP席,Dancer会站在桌子上跳舞,还能陪客人一起玩,互动性最高也最抢手;最外面就只是普通卡座,喝酒聊天;还有一些站着的小区域,就属于流动型舞池,看完跳舞就要清场了。
丛笑特别认真地给何小家分享了很多霓光的帖子,仔细钻研了哪个位置性价比高,如何沉浸式体验,叫他不要乱花钱……
何小家努力吸收着知识。
何小家从来不去酒吧。
褚啸臣他们有自己的享乐之处,偶尔在锦瑞,偶尔在慕天公馆,褚啸臣没叫何小家跟着去过。
何小家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他就说,和谁,在哪里,但不会说几点回来,也不会问何小家要不要去。
那些地方要预约要会员,何小家会被拦在门口,他也没有机会去。
“我们可能看一下跳舞就走啦,你知道的,里面人很多……”何小家尽力降低她的期待,毕竟他和阮玉琢也只是吃过几次饭,还远远不到朋友的地步。
霓光的周末预约竟然还要黄牛抢票,何小家不知道阮玉琢会给他们安排在哪里。
“当然当然,我就是想去感受一下!”丛笑马上善解人意,“等看完跳舞,咱们就去吃这个咸蛋黄小龙虾!”
何小家嘴上应着,心里还是充满对于那天的焦虑,他不知道阮玉琢是不是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知道那天会是什么情况。
对于阮玉琢来说,他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校友,还是一个并不风趣也不年轻(对gay而言)的男人。在他们这种人眼里,何小家身上完全无利可图。
大家都是表面和气,实际背后也不一定怎么想。
何小家又开始后悔了,他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办的。
于是,在何小家的忐忑不安中,丛笑女士的生日如期来临。
霓光在最繁华的商业区,游人如织,坐地铁到最后几站都特别挤,何小家和丛笑六点就在“刘老大爆汁金丝饼”碰面了。之后俩人逛了步行街的小吃店铺,又去漫画店——丛笑说是谷子店——抽什么一番赏。就是一个抽奖盒里挑纸片,撕开不是谢谢惠顾和再来一瓶,而是ABCDE,丛笑津津乐道的玩法。
丛笑悲催地抽了两次E,她怂恿之下,何小家抽到的是C。
应该也不是特别好……何小家摸着色彩夸张画着主角形象的浴巾,不是纯棉,肯定容易过敏,褚啸臣不会允许它出现在家……
滚开,褚啸臣,请你滚开。
等他把男人的名字用力甩走,丛笑还没结束激动,贴着大浴巾上蹿下跳,连呼,小家欧皇,一发入魂!
何小家大手一挥又连抽两把,把前夫赶出脑海,果然,运气爆棚,拿到了更加入魂的A赏抱枕。
丛侍女立马在周围二次元的羡慕眼神中作揖大喊,“拜见欧皇——”
让何小家想要掘地三尺。
心满意足地从漫画店出来,丛笑又嚷嚷着脚疼,把大娃娃塞给何小家,“我得去买双洞洞鞋!”
又噔噔噔跑进商场去了。
何小家习惯了这女人的随心所欲,拖着一堆东西,跟在她后面慢慢走。
之前丛笑也谈过好几个男朋友,有什么去漫展认识的,去音乐节认识的,还有咖啡店里一起拍推广照认识的……总之来源丰富,种类各异,但每次的结果都雷同,多以丛笑大哭一场告终。
这女人就是一直热爱生活,感情充沛。
“这是为了我陪伴他们的大好年华而掉的眼泪!虽然我一直青春貌美,但我没有第二个23岁8个月零13天了啊!”
然后——指针一过零点,跳到她的23岁8个月零14天,丛笑女士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迅速振作,用下一段感情填补这次的伤口,速度快到令何小家瞠目结舌,感觉好几个是否成为朋友都有待探究。
丛笑还健步如飞,在店铺中穿梭,何小家走不动了,坐在中庭的长椅上等她。何小家刷起手机,看阮玉琢给他发的消息。
早上十点多,阮玉琢和他说,都安排好了,位置很好,晚上九点到霓光就可以。
然后又发来图片,告诉他哪里是正门,晚上人很多很多,不要走错。
何小家非常感激地问,多少钱,我转给你。阮玉琢说不用,没多少钱。
推脱了几次,何小家转给他2000块。
阮玉琢问他,这是做什么啊,学长好看不起我。
我知道不是很多,但还请你收下。何小家认真回答,我看某某平台是1500,我多给你一点点,请多多照顾我朋友,我们第一次去酒吧,不要让她有危险。
阮玉琢说,那好吧,听君指示。[已接收]
何小家又忧心补充:就是不要有人给她下药什么的……
阮玉琢发了个流汗小兔的表情。
:学长,我们酒吧很正经的
何小家:啊。抱歉。
:更何况,我这是gay吧
:你朋友是女生吧。她。
何小家才惊觉自己说了傻话:哦!
阮玉琢又发来一个冷酷小兔举枪的表情。
:我这边有点忙,晚上见!
何小家说,嗯嗯。
小兔的子弹一直biubiu发射,非常可爱,何小家长按,点了收藏。
何小家退出聊天软件,去看最近的台风季新闻,突然,顶框又跳出一条消息。
[请求添加为好友。]
何小家咦了一声。
这是他新办的手机号,除了身边的几个朋友,基本没告诉别人。
他心里埋怨运营商又在倒卖用户个人信息,不知是卖车卖房还是卖保险。
他有些恼怒地点进去。
苦热的夏末还在释放热浪的余威,他却像坠入冰窖一样,一下冻住了。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昵称,从来没有换过,在另一个手机上置顶了十年。
再次看到那个名字一瞬间,何小家的心脏简直要跳出喉咙,他指尖发抖,快速地想把手机抛开但又只是死死扣在手心。
再回过神,他已经点了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