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家(18)
“你叫他自己来说,我们对他不好吗?阿臣对他不好吗?他为了给何小家交学费倒卖家里古董的事,你记不得了?”
联盟校每年光学费就要50万,还有衣食住行,各种活动社团,加在一起最少也要70万,这对于何小家那样的家庭来说可谓是天文数字。
褚家家大业大,最开始还没什么,只是他们高二那一年,褚清去世了。
当时褚啸臣才十五岁,未成年人的财产由监护人代管,褚家的财权一下子落到黄文楷身上。
褚啸臣已经开始和他爸角力,黄文楷停了他的卡,母亲去世,父子离心,远昌也被调查,还没长大的小狮子总是过得艰难。
在最要展示家族实力的年终舞会上,一向是目光焦点的褚啸臣穿了身新衣服,但却穿了一双旧鞋。
即便是这样,褚啸臣也没有缺过何小家一点儿,那些昂贵的费用,褚啸臣都想办法担负了。
那几年何小家还总追问他们,少爷去哪儿了,他们都只能避着他,说不清楚。那总不能讲,你没看到他口袋里有一对耳环吗?你家少爷要去拍卖行,因为你们去游学的钱还没有着落。
想起这些,张恩诺抱着靠枕把自己遮在后面,埋怨声也小了。
“你都知道他挺在意何小家的,那你还提沈昭干嘛,什么他俩配不配的,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叫何小家听见了……”
她还记得打开门时何小家站在门外的脸色,张恩诺这辈子都拍不出来,人类的五官组合起来,竟然能那么难过。
“哦,他这就委屈了?”韩默川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孽?”
“当初要不是何小家,沈昭会瘫痪么?!”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韩默川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悻悻地一屁股坐下来,贴着张恩诺,俩人并排团在沙发里。
狂风卷动枝叶,好像要把大树连根拔起,雾气隔绝了玻璃墙下欢呼的人潮,把一切都笼罩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
海市的台风季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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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年轻的时候都不把老天爷当回事,总觉得自己是被庇佑的那一个,连雨打风吹都是在为自己的英勇无畏喝彩,等到真见识过自然的威力,才会知道原来人类那么渺小。
四年前,他们出发去毕业旅行那天,气象局发布了台风警报,台风预计十天后到达海市,所有航班都将停运,建议大家减少出行。
看着统统被取消的机票,他们一行人却不肯罢休,去了霍司航家一个开发没多久的度假山。
当时沈昭和褚啸臣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几乎在圈子里传开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于是去山里拾柴,他们就让小情侣一起。
可何小家说晚上会下雨,非要跟着他们,大家说了好几次不用,他偏偏不肯。
三人就一同去了。
众人在营地等到天黑,最后一根柴火熄灭,却只等到了提早到来的台风和孤身一人的褚啸臣。
他们走散了。
那真是不堪回首的一晚,狂风暴雨,救援困难,沈家、褚家、霍家三家都炸开了锅,韩默川最后求了老爸出马调人,才让这事没扩太大。
他们最后在离露营区不远的陡坡栈道找到了何小家。
而沈昭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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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默川低低地骂了句脏话。
“亏我上学的时候还总觉得他人好又可怜,总帮他忙,谁知道他这么狠,什么都做得出来!”
张恩诺说,“那天那么黑,又大雨,连褚啸臣都找不到他们,沈昭失足,这谁也没想到。”
“沈昭的口供,你没看过?他摔下去是有人从背后——”
张恩诺一个瞪视,韩默川恨恨地压低了声音。
“——推了他!!当时还有谁?还不是何小家!”
“当初要不是这件事,阿臣能跟他结婚么?他是人好,才救何小家一命,不然沈家能放过他?”
“我还以为他改了,好好跟褚啸臣过日子,我也不说什么,怎么着,前几个月不是刚留了一份离婚协议跑了么?现在让律师起诉是什么意思,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褚啸臣的太太,都知道褚啸臣金屋藏娇,藏了个杀人犯?”
张恩诺无力地张了张口,又找不到什么话反驳。
打过Erik,拳赛又继续,Caesar的排名不断上升,和对手抱摔在一起。
人类的兽性,血腥刺激比任何世俗权力都要来得美味诱人。
其实张恩诺一直都有点怕褚啸臣。
她学过这么多年的戏剧,认识了无数的戏疯子,那些生活中越沉默寡言的人,爆发的时候越可怕。
事情还没调查完,张恩诺就飞去国外了,当时的情况,她只知道个大概。
——从山上回来之后,褚啸臣说他家的佣人没有保护好沈昭,请伯父伯母放心,他一定给他们一个交代。
再然后,沈家竟然真的善罢甘休了。
这是韩默川第一次说起这些,那年他刚进稽查署,对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最是了解。想起褚啸臣的“交代”,他闭了闭眼睛。
“……你没看到阿臣对他那样子,那是在乎他吗?都快把人往死里整了。”
“那阵子我看见何小家了,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感觉人都有点……”
韩默川用唇语讲,傻了。
第15章 新的好友请求
何小家皱眉苦思。
他已经握着这些餐券看了六个红绿灯路口,久到阮玉琢都不由得弯下腰来看看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怎么了吗?”何小家问他。
“没事。”阮玉琢好好坐正。
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何小家又低下头去,继续这个世纪难题——不是超贵西餐就是吃不饱的brunch,联盟校怎么就不能发点平易近人的优惠券!他捏紧了边角,以他目前的经济实力,不管选哪一个对于他的钱包都是重大打击。
最后阮玉琢大度提议,去了一家平价好吃的中餐馆。
其实刚坐上车,何小家就有点后悔了。
他和这个男生远没有能一起去吃饭那么熟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之前因为路克,他俩见过几次,这也不是阮玉琢第一次提出要请何小家吃饭。但双方都只是客气了一下,阮玉琢说“改天”,何小家说“下次”,然后就没消息了。
窗外的现代景色转化为热闹的老城区,何小家靠在椅背上,只能归结为——在阮玉琢让人很舒服。
阮玉琢是个很体贴的年轻人,不会问太多,又会在细小的点上很关注别人,会周到地给别人解释这样做的原因。
他会给何小家讲这家店那道菜新鲜好吃,还会仔细解释刚刚出去接电话的原因,有客人在店里打架,他联系人解决。
虽然年纪不大,但阮玉琢进退有度,待人得体,即便是没见过几面的何小家,也被纳在他的考虑中。
阮玉琢拨过勺子盛汤,问,“不合胃口吗——”
有个服务员小跑过来,阮玉琢又侧过身去和她讲话,刚刚点菜时他说了不放葱,后厨做错了菜,他请他们再换一份。
服务员小跑着离开,然后他保持着那份笑容转向何小家,接上刚刚的话头:“看你没有吃很多。”
何小家摇摇头,阮玉琢修剪整齐的指甲盖递到他面前,他说当然没有。
刚刚通知褚啸臣他们离婚的事,他只是没有办法不去想。
阮玉琢又招手叫来服务员,给他点了一盘炼乳馒头。
“之前看到你坐在长椅上吃,”阮玉琢解释,“你有一次带Doris和路克玩。”
何小家想,那应该是褚啸臣不在家,所以他蒸了速冻馒头随便吃点。
但炼乳馒头真的很香甜,他很喜欢,他尽量让它们堵住他的胡思乱想。
“Doris不在,路克每天都很想它。”阮玉琢又说。
何小家对这只善良的大狗狗十分抱歉,“我……我现在不住在天曜华府了,不能再带它陪路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