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许吃兔兔(59)
兔子脱毛时,人类最好不要多加干涉。
许忱默念这条,把视线移回画板上。
今天耽误了太多时间,他本以为自己的思路会受阻,但没想到意外顺利。
灵感来源自他进入换毛期的小兔。
傍晚前,许忱画好了这幅练习作,他让兔子也看了一眼。
巫淼一开始是想单方面和许忱冷战,不看他在画什么,后面是太困,趴着趴着睡着了。
现在才被主人叫醒。
刚醒来的兔,面对的就是兔的夸张版自画像。
许忱的画技很好,让那只坑坑洼洼的小兔更加真实。
兔都身患绝症了!为什么主人还能有心情记录小兔的丑态!
巫淼用后腿踩了下许忱的手。
下一秒,他又想到,这会不会是人纪念小兔的一种方式?
兔走了之后,许忱只能看着这些画缅怀小兔。
是兔误会主人了。
巫淼在许忱的手掌里转了个身,感动地去看许忱。
但他还是希望,主人心目中留下的关于他的记忆,是美好的,而不是一只丑兔子。
“饿了?回去吃饭吧。”许忱带兔离开了画室。
到了兔房,放好粮,许忱拿起了那面镜子。
随后他的裤脚被咬住了。
不能带走!
少了这面镜子,之后岂不是主人想这么梳,就能给兔怎么梳毛了?
巫淼坚决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在死前的最后一秒,小兔也要保持发型的美丽!
许忱想这大概是兔子的秩序感在作祟,他还是将镜子放回了原地。
兔子就像长期处于秩序敏感期的小孩,需要人类的耐心关爱。
巫淼见他的小镜子回归原位,肚子咕咕响了几声。
兔该吃饭了。
小兔一步三回头,怕许忱偷偷拿走镜子。
好在主人除了梳毛,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尊重兔的,他只是看着兔子蹦到草盒边。
巫淼开始麻木地进食。
想吃小苹果。
将死之人,所有的要求都可以被满足,小说里是这么写的。
巫淼吃着草,吃着吃着眼泪掉了出来。
它还有救吗?
为什么主人不着急带他去医院?
难道之前体检的时候,医生已经给他查出绝症了,只是都默契地瞒着巫淼。
许忱吃完饭回来,看到了剩一大半草的草盒,还有绝望躺平的兔子。
“又不吃饭。”许忱过去摸兔肚肚,摸了一手毛出来。
巫淼惊恐地看着那层白毛,而许忱竟然在把毛团成球后,又摸了一把兔肚。
“我不要变秃小兔。”巫淼口头说,却不再反抗。
许忱摸得他很舒服,享受也是兔之常情。
“我和乔舟说了画展的主题。”许忱忽然开口。
他没有催兔子吃饭,而是拿了梳子,开始给换毛期的小兔梳浮毛。
许忱不是一个有倾诉习惯的人,几年前会和朋友来往时,基本也是别人说,他在听。
现在面对着不会说话的兔子,倒是起了些倾诉的心情。
兔子不会说话,不代表不会回应。
比如现在,听到他话之后的小兔,一下抬起了脑袋。
许忱和乔舟交流时,没少提到画展这个关键词,他想兔子可能是记住了。
有了回应,倾诉的欲望会增加。
许忱看着兔子,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也给她看了今天画的你。”
兔这回的反应变大了,他蹦了起来。
主人自己留着缅怀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小兔的丑态给他人看?!
“你也喜欢那张画吗?”许忱有点意外兔这么大的动静,他摸摸兔头问。
讲实话,掉毛的小兔看起来虽然没有那么平整蓬松,但许忱把他的神态把握得很好。
或许也称得上一句可爱。
店员姐姐说了,爱会让人变得迷茫,蒙蔽人类的双眼。
主人喜欢小兔,觉得怎样的小兔都好看,也是正常的。
等等!
巫淼很快转过弯。
他把画展和小兔肖像联系在了一起。
眼睛亮晶晶的去看许忱。
许忱按住兔子,从他的脑袋顶开始梳毛:“乔舟说明天要和我当面聊。”
巫淼一边心疼着离去的毛,一边又生出了期待。
许忱的手顿了下:“不在家里,她约我出门,你要去吗?”
要去!兔不要留守!
巫淼积极蹭着许忱。
蹭到一半,看着许忱手背上的毛,他担心自己目前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一起去吧,不想把你放家里。”许忱却说。
好像兔子漂亮与否,都不影响他带小兔出门。
巫淼竖起的耳朵抖了抖。
主人接纳了他的不完美。
许忱没注意到兔子怔愣的眼神,他把兔子脑袋周围的浮毛都梳掉。
现在兔看起来整个头都小了一圈。
许忱搜过了,很多兔子掉毛,会变成小平头。
他的呜喵还是圆滚滚的。
特别又可爱的小兔。
巫淼本来身子就短,头小了些,看起来也不会不和谐。
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只盯着飘落的白毛,脑内出现了一只莫西干兔,和一只地中海兔。
巫淼瑟瑟发抖。
“梳得不舒服了?”许忱挠挠小兔下巴,“还是听到出门不乐意了?”
细想起来,兔子和他出门,确实没拥有过多少愉快的记忆,会抗拒也是正常的。
衣架就在旁边,许忱随手拿下一件小衣服,在呜喵面前晃了晃。
穿衣服代表出门玩,他拿衣服试探小兔的态度。
兔子倒退了一步,果然是不喜欢的样子。
“不要穿这个。”巫淼看着那件黑色的衣服说。
只有葬礼,才会穿全黑!
主人已经要给他办葬礼了吗?
巫淼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分为两种,一种是理性的,一种是感性的。
他想许忱可能是理性的人类,会习惯事先安排好一切。
巫淼自认为是一只重感情的兔,不能接受这种冷冰冰的安排!
他跳到了衣架旁,用牙齿咬下了一条颜色鲜艳的裙子。
兔子穿的衣服,其实只能围到肚皮,小马甲和裙子,在巫淼眼里没有太大的差别。
许忱看着他的兔给自己选了件丑衣服:“……”
他忽然又觉得,人类没有必要,在任何事上都迁就小兔。
“这个不好看。”但他还是先试着和小兔商量。
心里暗暗想着,要等兔子睡着了,把一些不太好看的衣服处理掉。
“好看!”巫淼为自己的审美据理力争。
小兔将衣服踩在脚下,保护衣服不被主人拿走。
许忱拿兔没办法:“穿这个你就愿意出门了吗?”
“嗯!”巫淼挺起胸脯。
裙子很蓬松,刚好可以遮住兔背上不那么好看的地方。
至于脑袋,巫淼想,他可以尽量用爪子掩着。
余下的兔生,也不知道还能出几次门,巫淼不想为了面子,放弃这样的机会。
许忱嫌弃地把那条裙子抽走,继续给兔梳毛。
后背的毛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梳完浮毛后,还是一块一块的。
小兔屁股倒是没怎么掉毛,而腰部掉的毛,让屁屁看上去更加翘,许忱拍了拍。
“把饭吃了,再带你去看电影。”梳毛完毕,许忱说。
“小苹果。”巫淼舔舔嘴巴,希望人能读懂他的暗示。
人类不解风情,只是把兔粮拿到手上喂兔子。
巫淼不吃,和许忱僵持着。
都得绝症了,什么乖小兔守则,都不是现在的兔要遵守的。
去地狱里干苦力也无所谓,让我吃够小苹果!
小兔巫淼在接触到苹果后,以非常快的速度堕落了。
“吃太多苹果,你会生病的。”许忱点点巫淼的鼻子。
可我已经生病了。
巫淼希望许忱不要再隐瞒他。
兔的承受能力,没有人类想的那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