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82)
楼轻霜默然。
片刻。
“等薛执的消息吧,”那人说了没头没尾似是毫无关联的两句话,“他其实……也许能成为一个好太子。”
话落,楼饮川缓缓拉开了小室的门,头也没回,轻步远走。
候在外头的飞云卫和奉砚都前去迎他,从容平稳的嗓音模模糊糊飘荡而来:“回东宫。”
直至众人散场。
直至四方当真空无一人。
周溢年方才恍然明白,楼饮川离去前的那两句话,其实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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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精神爽。
太子殿下主动起了个大早,带上奏折,带上楼卿,高高兴兴面圣去了。
烟州的差事办好,他今天就可以摆脱加班。
而等皇帝查办完烟州,他这个参与其中甚至领头查办的太子肯定能拉到很多仇恨,刺杀管饱,躺着等死。
沈持意只觉前途一片暗淡,高兴得不行。
他心情好,连带着看楼大人都怎么看怎么顺眼。
候在殿外等召见时,他打量了一下楼大人的官袍,破天荒主动问:“大人今日怎么不穿前些时日那些江南购置的衣裳了?”
楼轻霜古井无波:“面见陛下,启奏要事,自当穿臣子该穿的衣袍。”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常服的沈持意:“……哦。”
他不打趣楼轻霜了。
没意思。
他继续等着下班。
不多时,高惟忠出来了。
但大太监却没有召他们两人进去,只是把奏折端进去给皇帝看。
他们两人又在殿外等了许久。
等到沈持意觉得宣庆帝都能把那封奏折正着看倒着看个十来遍,高惟忠才又出来了。
“殿下,大人,辛苦久等。”
高惟忠苦着脸,“陛下看完了,已经下了口谕,让老奴去飞云卫那里传令,调人再次密下烟州办案,在结案之前,还请殿下和大人守秘。”
楼轻霜一板一眼:“是。”
沈持意问:“然后呢?”
不用觐见了?
高惟忠说:“太子殿下可以回去歇息了。”
他转而又看向楼轻霜,“陛下看完奏折之后,又大怒了一场,深感倦怠,命老奴召小楼大人进去,陪陛下说说话。不说朝政,只谈闲事。”
“臣自幼得陛下教导,”楼轻霜的回答依然找不出错处,“自当为陛下解忧。”
沈持意颇为惊讶。
他先前见宣庆帝对楼轻霜颇为和蔼,只把这个当作楼轻霜人设演得好,连多疑的皇帝都深信不疑。
可现在看来,皇帝似乎对楼轻霜,确实超出了君臣,更像是对待一个十分看重的晚辈。
但这和他没什么事。
既然不用觐见,他正好乐得清闲。
楼轻霜进去之后,沈持意回了东宫。
他处理烟州一事也算有额外收获——和楼轻霜日日相处,总算把香囊的细节记清楚了。
他用信笺喊来江元珩,找了个理由让江统领别再偷偷让人守着东宫,又让江元珩帮他往苍王府家中送个信,央他娘亲帮他尽快做个一模一样的香囊送来。
江元珩从前便常干帮他秘密递送消息的事情,自然熟练得很,应下便走了。
结果江元珩那边是没让人再把东宫盯得飞鸟不落,可许堪却又把临华殿围得万无一失。
沈持意:“……”
临华殿就这么风平浪静了好些天。
三月末。
沈持意突然被魏白山喊出屋外接圣旨。
高惟忠却拦住要跪下接旨的他:“殿下请慢。圣旨不是秘事,是早就拟好的东宫属官任命,已经分别往各个任命官员那儿宣去了,殿下这边只是听个过场。”
“陛下还吩咐一事,命老奴转告殿下。”
沈持意问:“怎么?陛下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高惟忠赶忙说,“哎哟殿下,您可别瞎说!您差事办得好,圣上欣慰得很,这不是看重您,让老奴先传个口谕来了?”
“陛下口谕——裴家一事,督察院与刑部皆已查清,种种罪状,触目惊心,朕失望至极。奈何裴知节多年宰辅,门生众多,寻常官吏压不住此等大案,特命太子主张抄家问罪裴知节及其党羽、亲眷等事宜。”
沈持意:“???”
又来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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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座师
“殿下?……殿下?”
殿下哭丧着脸,染上忧虑之色。
“可是……陛下曾经指裴知节为东宫座师,虽然还不曾开始为孤授课,但也算是有过师生之名……”
皇帝没有下圣旨,只让高惟忠传话,那便还是有收回成命的可能。
沈持意挣扎,“为陛下分忧乃分内之事,只是偏偏此事交于孤来做,是否会让天下人非议陛下?”
高惟忠小声道:“殿下为陛下如此着想,实在仁孝。但是陛下不是没有考量过……”
大太监挥手,让其他宫人避开些,又压低了些许嗓音:“现今朝堂上,哪个没有喊过裴知节一声恩师?就算是再清廉刚正不过的小楼大人,也曾蒙受师恩。反倒是殿下……”
反倒是殿下,虽然有了师徒之名,但还没有师徒之实。
比起许多能担此任的重臣,他已经算是和裴家没什么干系的了。
再加上之前裴氏假孕意图构陷太子一事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和裴家本就算是有旧怨,太子的身份也足够贵重。
简而言之,是干活的最好人选。
沈持意:“……”
好像没有挣扎的余地。
但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孤还有一忧。”
他指了指高惟忠手中还没展开念读的圣旨,“东宫属官今日才调配,孤既没有上过朝,也没有同属官们一一见过面,突然肩挑如此大任……孤为陛下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只是担心办不好差事……”
高惟忠拈指一笑:“圣上何等英明,自是为太子殿下考虑周全了。”
“……?”
“太子殿下,接旨吧。”
沈持意茫然后退,跪下接旨。
高惟忠一股脑从圣旨上念出一大串沈持意不认识的人名和官位。
他听得昏昏欲睡。
“……命兵部尚书楼轻霜为东宫主讲座师……”
楼轻霜是这封圣旨上的最后一个任命。
沈持意一个激灵,清醒得不行。
楼轻霜当座师???
以这人的自律和周正,绝无可能缺席授课哪怕一天。
还不如裴知节!
高惟忠已经念完了圣旨,将圣旨递到他面前:“陛下让老奴宣旨之后同殿下私底下说说,小楼大人虽年少,但还未及冠就已经在大理寺当过值,素擅刑名,便是如今在兵部,也经常受命协理大理寺办案,对这种犯官抄家之事很是了解。今日起楼大人便要常来东宫为殿下授课,殿下若在裴家之事上有何不懂之处,都可以让楼大人帮忙。”
“此言不是口谕,不过是提醒殿下一二,殿下不必拘谨。”
沈持意:“……”
说着不是口谕,但又没给他调其他干过此类案子的官员相帮,不就是要让他又和楼轻霜一起办事的意思?
只不过这一次,皇帝是想让他担这个抄没裴家的主责,用这个方式让楼轻霜参与其中,却又把楼轻霜完完全全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