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113)
沈持意没在路上被刺杀,便开始想如何办好烟州的事情。
楼轻霜本来已经有了谋划。
太子殿下固然相信楼大人的能力,但他一想到上一次楼轻霜在烟州的细细谋划徐徐图之,又觉得慢了点。
他不怕死,那为何不尝试大胆一点的查法?
他笑道:“此番下江南,陛下让大人辅佐孤办案,可否先看看孤的方法?”
楼轻霜居然不假思索便道:“臣乐意之至。”
但沈持意不需要带上这么多人入城。
楼禀义大概是知道他们会来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又到了哪里。还需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这些侍从和乔装护卫的禁军,之后他和楼轻霜再换个身份,单独混入榷城。
这一点楼大人倒是早有打算,说已经备好了藏身歇脚之地,让沈持意不必担心。
现在奉砚就在带着众人往楼轻霜安排的地方而去。
楼轻霜收起那无名竹简,说:“正好今日为殿下讲完了九论,这竹简臣便收起来寻机毁了,以免落入他人手中,惹人误会。”
“销毁之前,臣最后考校殿下一二。”
“殿下可还记得第一论?”
沈持意一手托腮,把玩着从周大人那抢来玩的折扇,“居然从第一论考起?先生太看不起人了,第一论学生早就滚瓜烂熟。”
他十分顺畅地将第一论背了出来,“……这一论‘错误地’谈论了我朝兵制与田赋制互相掣肘的弊病,言及赋税不改,国库堪堪能够维持所需,若是朝廷同时大量动兵,则会牵扯田地耕种、劳力入军,田赋随之骤减,则国库又会随之减收,而行军无后备无异于未战先输,国库又给不起军需,从而循环往复,祸及民生……”
太子殿下根本不用楼大人出题,直接从第一论开始,无需竹简,便毫无停顿地念诵简谈至第九论。
他瞧见楼轻霜惊讶的眼神。
他很喜欢看楼大人惊讶。
因为楼大人很少惊讶。
他折扇一收,眉梢一挑。
“如何?”
感受到本殿下的雄才伟略了吗?
知道本殿下是皇位和权力的有力竞争者了吗?
“殿下记性极好,天赋绝伦,”楼轻霜终于彻底收起了竹简,“只要有心向学,几日便可抵他人数月多年之功。”
那这夸得也有点太过了。
殿下又打开了折扇,不自在地扇了扇风。
“大人哄我。科举人才无数,翰林院才子不尽,记性好算什么天赋?”
楼轻霜动作一顿。
“普通的好记性确实不少见,”他说,“但殿下已经算是过目不忘了。如此天赋,我朝近几十年来,只有一人——”
他又是一顿。
“谁?”
楼轻霜看向那竹简。
沈持意微怔。
居然是陈康翊。
他顿时没了言语。
“两位公子,”江元珩在外头喊道,“到了。”
楼轻霜掀开纱帘,从容下车,伸手等着扶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不以为意。
装模作样的,他这几日明明一直在刷新体弱多病这个标签,周溢年都说他日常行动没什么问题,现在还做出一副怕他跌倒的样子干什么?
他撇撇嘴,出了马车。
还未踏下小木梯。
太子殿下瞧见湖边停着的眼熟的画舫,脑袋一空,脚下也跟着一空。
楼大人早就伸出来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苏公子,”楼轻霜神色如常地喊着他们之前商议取出来的假名,“小心。”
苏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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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重游
停在湖边的画舫其实有两个。
一个稍大一些,他们在湖边停下之后,沈持意听奉砚说,才知道这是楼轻霜在出帝都时就嘱咐人先行从烟州之外的地方购置的,足够住下随行的侍从和护卫。
还有一个比较小,沈持意和乌陵都很熟悉——因为那就是他们上一次来烟州买的。
沈持意当时走得匆忙,除了专门留下的流风剑,画舫和画舫里的其他东西都没有带走。
那些东西,包括这个画舫,全都是他来榷城之后置办的,本就打算离开时再转手卖掉,没有留下任何和苍王府有关的痕迹,倒不会担心出什么问题。
但楼轻霜为什么现在还留着?
从他在药庐遇到木沉雪到现在,都半年过去了。
楼轻霜也已回帝都许久了。
要留着一个画舫,同留着一个可以直接挂在腰间的香囊是不一样的。
楼轻霜正在说:“正好我们需要一个藏身之地,画舫游于水上,极易更改地点,还可随时弃船隐匿,是上佳的选择。楼某本就有一艘可用的画舫停在榷城旁,再从别处开来一艘,我们便可以不用住店。”
“这一招确实妙哉!住店容易暴露,我们一直在水上藏着,对手就很难寻到我们。”
“这一艘画舫,大人刚刚说是原本就有的?是大人上一次暗下烟州置办的产业吗?”江元珩四处打量,“维持一个画舫不容易,还得专门雇人看着,定期扫洒吧。大人上次回帝都之前没有先行转卖了?”
“此物非我所有。”
男人说。
“主人未归,我不便擅自变卖。”
现在就站在这里的画舫主人:“……”
江元珩问:“画舫主人呢?可有说何时归来?”
“不知。不告而别,什么也没和我说,我只能留着画舫等他。”
刚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的画舫主人:“……”
原来是留着守株待兔用的。
对其他人而言,春风一度后被始乱终弃,也许是一壶美酒就抛诸脑后的烦闷。
可楼轻霜锱铢必究,果然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轻轻放下。
可既然楼轻霜在意江南之事,小至一个看似无用的香囊,大到一个花销不小的画舫,都全须全尾地留着。
楼轻霜不可能没有在私底下找苏涯。
他不论是苏涯的身份,还是太子的身份,都和苏家有关系。楼轻霜喊他“苏公子”的时候,不会联想到什么——
“说起来,”楼轻霜叹气道,“此间主人也姓苏,喊殿下假名时,臣还想起他来。他曾自称是苏家旁系,不见之后臣担心他出了事,去苏家探听过,却发现苏家并没有这号人物。”
“想来并不是苏家之人。”
沈持意一直观察着楼轻霜的神情。
那人从始至终没有看他,面上挂着些微叹息之色。
他稍稍又安心了些。
江统领却皱眉。
“这不是骗人吗?那……难不成这人一日没回来,大人就要寻人替他守着这画舫一日?”
“理应如此。”
“这画舫主人怎么能如此没心没肺?”江元珩愤愤不已,“也就是楼大人这般会以德报怨的君子,才会继续为这等小人费力守着一个用不上的画舫。”
小人微笑。
小人说:“楼大人一路为我讲课,到了此处还未歇下,想必渴了吧。”
“乌陵,去沏杯茶来给楼大人,他适合喝这个。”
楼大人摆袖作揖,儒雅谦和:“多谢殿下。”
这人接过温茶,慢条斯理地轻抿了几口,突然稍稍肃了神色,“统领莫要如此说。”
“应当是楼某哪里做得不好,惹人厌烦,这才让人不愿搭理。”
“此间主人是位洒脱心善的江湖少侠,也许他的红尘绚烂广阔,无边无际,如山海天涯,楼某这等无趣之人,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如今只能留存这个画舫,若他哪日主动归来,卧榻尚在,尽可安眠。”
言下之意,是只要主动回来,便既往不咎,还扫榻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