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100)
周溢年和楼轻霜似是对视了一眼,也拿了个碗来。
太子殿下出宫喝的第一碗凉茶,就这么被分成了三份,喝得十分寒碜。
等到周太医闻了闻,喝了一口,点头之后,楼大人再一饮而尽,太子殿下方才喝上了茶。
喝得太累,沈持意再也不想喝了。
那伙计根本没怎么看他,若是杀手或是死士,怎么也要打量打量目标。
看起来,茶棚很安全。
“出发吧。”他意兴阑珊地起身,让人付了茶钱,上了马车。
结果楼大人又上了他的马车。
沈持意:“……?”
“先前同殿下提过,”楼先生一本正经,不知从哪掏出了还未学完的《论语》第一篇,翻开到第二页,“路途无事,正好上课。殿下的笔墨呢?”
沈持意懒洋洋地靠着:“没带,一不小心就忘了。”
“纸呢?”
“超级不小心地忘了。”
“滋啦——”
沈持意闻声一看,瞧见楼轻霜居然直接从衣摆处撕了一块布下来!
这人又随手拿了个被扔在一旁的银骨炭,放在布上。
“那只好委屈殿下了。”
沈持意:“?”
至于吗?
楼轻霜不管他,又教了他一句论语。
沈持意满心满眼都是微服路上的写意,哪里听得进去?左耳进右耳出到最后,听见这人和自己说:“两个时辰后我们会到歇脚的客栈,‘这张纸’必须是满的,请殿下记得到客栈之时交课业给臣看。”
楼先生说一不二,不给太子殿下拒绝的机会,在启程前下了马车,回他自己那辆和周溢年同乘的马车去了。
徒留沈持意一人,脑洞空空,和那空白的白布还有一块银骨炭面面相觑。
那一头。
楼轻霜刚上车,周溢年便立刻极为小声地问他:“我问了奉砚——黄凭今日把需要的东西给你了?”
这话说的,不明白的人听了,还以为是通行文书。
明白的人却只是轻轻颔首。
“没有疏漏?”
完全确定,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吗?
“我确定没有问题,”马车开始前行,楼轻霜缓缓坐下,嗓音晦暗不明,“但殿下还未看过。”
那便是还要从太子那边拿到点东西?
什么东西?
隔墙有耳,四方随行都是高手,周溢年只用眼神询问。
楼轻霜阖眸:“等到了客栈便好。”
车队轧出好几道规律的车辙,逐渐往南而去。
茶棚里。
那伙计又看了一眼车队已经毫无踪影的方向,骤然扔下手中的汗巾,不再做点头哈腰之状。
几个零星的客人也一同站起。
有人问:“刚才你怎么不动手?”
“你觉得那个戴幕篱的是太子?”伙计问,“其他人都没有遮脸,就那个疑似太子的人遮脸了,这样有什么意义?比如我们不是一下就认出来他们了吗?”
发问的人一顿。
另一人赞同道:“我也觉得有问题,他们全都藏着面容倒说得过去,只有一个人遮脸……我觉得那个是假太子,是他们故意放出来吸引刺杀的诱饵,所以要遮脸以免被人发现。”
伙计点头:“他刚才前后两次都有破绽。一次是毫无防备直接靠近我,有种故意找死,引诱我出手的感觉;还有一次是喝茶不验毒,还是楼轻霜提醒他,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应该让太医先试毒,他才想起来这么做。真是太子的话,怎么可能如此马虎?”
“幸亏这次尔等都十分机警聪明,没对这个假太子出手。”
“再寻时机吧。太子居然能想到分头行动再汇合,汇合之时再用个假替身的方法,混淆视听。难怪他能在这种朝局之中稳坐储君之位。”
“……”
-
车队一路往南,在靠近他们打算歇脚的客栈之时,暗卫送来了太子殿下的课业。
“大人,殿下吩咐转达:他写满了。”
布条摊开,其上满是用银骨炭画出的乱七八糟的动物。
最中央还是一只靠着几条尾巴才能认出来的狐狸,狐狸身上挂满了东西,像是刀,像是箭,难以认清。
周溢年一看到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他一个转眼,却见楼饮川面色肃肃,垂眸不语,意味不明地盯着太子殿下的画作看。
“……你让殿下画的?”
楼轻霜仍是默然了片刻,才一字一顿答到:“我教了他一句《论语》,让他交出一张写满的‘纸’。”
这句话有个空子——写满什么?若是个听话的学生,或许不会多想,会把先生教的那句话抄满。但太子殿下显然不是这样听话的学生。
楼轻霜要是直接让沈持意画,那必然引人警觉。
可楼轻霜留完课业,便留沈持意一人独处,只想偷懒的太子殿下会自己想到此法,主动画满这块碎布。
马车逐渐停下。
客栈到了。
楼轻霜在周溢年疑惑的目光下,从锦袋中拿出一个小木盒,又将木盒打开,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张摊开。
上头赫然是一副走笔之风同沈持意所画一模一样的“画”。
周溢年虽然早知如此,但此刻依旧恍然。
“是……”
真的是他。
楼轻霜已经将那张纸都小心收好,面无表情,拿着太子殿下逃课用的画,转身下车。
周溢年听到楼饮川嗓音和煦地当着暗卫和江元珩等人的面说:“臣让殿下写满,写的是臣教殿下的句子。”
那嗓音语气分明如春风和煦。
周溢年却听着遍骨生寒。
“殿下,你怎么骗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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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殿下
“我明明乖乖按照先生所说,将那一整块布都写满了。”
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青年依然有些慵懒的嗓音响起。
太子殿下边走下马车边回答。
“如此不能作数。”楼轻霜微微压下语气,和煦嗓音转成了严厉之语。
太子狡辩:“怎么不能?先生为人师表,说话算话。我是不是按着先生所要求的做到了?可是哪里没做好?若是都做好了,这次却不给过,那先生的师威在学生这可就没有了。”
随后是楼大人一声无奈轻笑:“确是臣的疏漏,那便算殿下过了这堂课。下一回……”
笑意瞬间随着这人话语一顿,而被吞没在眨眼的静默中。
片刻。
“臣必不会再给殿下机会了。”
沈持意哼了一声,不以为意:“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周溢年一直听着。
他从马车纱帘微微掀起的缝隙看去。
太子殿下掌心乌黑乌黑的,似乎是握炭沾上的,连蓝白长袍上都有几处手印,不知是小殿下什么时候不小心抹上去的。
江元珩和一众随行侍从下了马。
“殿下,你怎么搞成这样?”
乌陵跟在沈持意身后,取来一袋水,打算帮沈持意擦拭手上的炭墨。
楼轻霜却挡在乌陵和沈持意当中,接过了手下人要伺候小殿下用的物件。
尚书大人一手捧起小殿下的手,另一手用沾了水的湿布为他擦拭着掌心。
“殿下手上的脏污,说来还是臣非要让殿下在马车上读书导致的。天地君亲师——以师生之名,臣该时刻履少师之责,不可纵容殿下懈怠。可讲学之后,殿下是君,臣该为此赔罪。”
江元珩叹道:“大人素来自律恭谨,但咱们都微服出宫了,大人怎么还如此认真?卑职自愧不如,倒是要学学大人。”
江元珩说得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