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92)
【圣祖在位期间,大晟北收狄戎,南平余孽,四境咸服,万国来朝。这其中功不可没的,除了之前提过的镇南将军风羽菲,就是我们的征北大将军福王殿下。那么这其中又有怎样波澜壮阔的故事呢?且听我徐徐道来!】
天幕中,仙女的声音依旧致勃勃,轻快高昂。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皇帝收回目光,向旁边的王公公示意,“取疆域图来。”
王公公匆匆趋步退下。不过片刻,便捧着一卷羊皮地图疾步而回。两名小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图轴,在皇帝面前的御案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大晟的完整疆域图,山川河流、州府关隘,尽数标注其上。朱砂勾勒的边界线从南方的瘴疠之地一路蜿蜒,直至北方那片广袤的苍茫。
皇帝的目光落在北境,久久未动。
与此同时,福王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彻底冷静下来。他并未退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就势坐在了兄长身侧,目光紧紧追随着天幕。
【我们将时间线再次拉回到高祖时期,元和三十年。这一年,除了齐王谋逆事败、风羽菲远走南地外,还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福王殿下,失踪了。】
“失踪?”天幕流光溢映在每张仰起的脸上。
城防司统领腿肚子发软,险些当场跪下。几位负责京畿治安的官员面无人色,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全是恐慌——堂堂亲王,金枝玉叶,怎会在京城地界上无故失踪?
脑中闪过绑架、暗害、意外等诸多可能,无论未来还是现在,都是能掉脑袋的大罪。就连他们都难逃渎职的罪名,冷汗当即就浸湿了内衫。
【当然了,并不是真的遭遇不测的那种“失踪”。】,天幕调侃道:
【而是年轻的福王殿下,因不满高祖皇帝始终坚持不允他外放历练、接触军权,自己主动选择消失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孩子大了,叛逆了!】
“未来我这么头铁的吗!” 福王惊喜交加的声音几乎脱口而出,好在存一丝理智,只让身旁的黎昭听了个真切。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既有对未来自己这般大胆行径的震惊,又透出一丝不愧是我的得意与向往。
黎昭侧目,看着弟弟脸上骤然被点亮的锐气,心中亦是惊奇不已。在他一贯的认知里,这个十一弟虽有些跳脱,武功兵法底子不错,但终究还是个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的小屁孩。
没想到,短短四年之后,他居然能有这样的气魄与行动力,敢用失踪的方式,去对抗老爹,追逐自己的沙场梦。
【从留存后世的福王相关史料来看,孩子自小的梦想就是驰骋沙场,成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可惜啊,随着高祖年事渐高,诸位皇子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天家的猜疑之心也日渐深重。自六皇子赵王后,高祖便再未允许后来的皇子们接触边关实权。福王殿下的将军梦,可谓遥遥无期!】
列位朝臣自然也立刻忆起了当年赵王在边关闹出的那场的风波,个个面色尴尬,毕竟涉及天家颜面,是为臣者理当缄口的范畴。一些素来谨言慎行的大臣,更是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征北大将军居然落于尚且年少的福王头上时,将军们不免露出遗憾的神色。
在此之前,几位战功赫赫的将领私下没少就此打过赌,皆以为北疆那份不世之功,合该是自己或某位同侪囊中之物,彼此心中还存着几分较劲的心思。谁曾想,竟是这位亲王拔了头筹。
纵然有赌输的不甘,但那天幕所言未来的北境安宁确系福王之功。几位老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战场不论出身,功勋自见真章。
“英雄出少年啊……”不知是谁喟叹了一声。
听着天幕将自家老爹描绘得如此猜忌心重、固执己见,黎昭下意识地抬眼,悄悄瞥了过去。
果然,只见老爹嘴角微抿,那神色复杂难言,像是吞了只苍蝇般膈应,目光已经扫向了皇子席位中的某处。
那道轻飘飘的目光,让本就心虚的赵王慌忙低下头,手中那串惯常捻动的佛珠被捏得死紧,整个人恨不能隐藏在其他人身后,彻底消失。
皇帝看着他这副遇事便如鸵鸟般缩首躲避的模样,再想到正是因这个儿子当年那场贻笑大方的边关慈悲,才给了后世之人这般编排的话柄。
心头那股压着的无名火顿时窜得更高,干脆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可目光才移开,另一侧那正因征北大将军而眼放精光、跃跃欲试的幼子身影,又硬生生撞入眼帘。
一个遇事便躲,毫无皇子气度;一个胆大包天,竟敢盘算着叛逆失踪!皇帝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终是没忍住哼出声。这两个儿子,没一个让人省心!
不过,总算有一个继承了自己在战场上的战略雄才了。
【于是,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齐王谋逆大案、京城上下风声鹤唳之际,福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金蝉脱壳。
他一声不吭,乔装改扮后,单枪匹马,便朝着苍茫北地的边关疾驰而去。
自此隐姓埋名,以李矢一这个名字,从边军最底层的士卒做起,一步步融入那片黄沙与烽火交织的土地。
直到有人来向圣祖报几日未见福王,王府中也不见福王身影。追问之下,阖府上下竟无一人能说清王爷去向,方才惊觉幼弟已杳无音信多时,一场焦急的寻人之网,才在暗地里悄然铺开。】
第64章 漂流瓶
“胡闹!堂堂亲王, 竟做如此儿戏之事!”
“漂亮,胆气够大。”武将队列里有人喝彩道。
福王本人站在原地,眼睛越来越亮——趁乱出走, 单骑北上,化名从军, 每听一句, 胸膛就胀热一分。
他瞥了眼身侧的皇兄, 黎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蹙着。福王知道,皇兄这副模样, 多半是在心里骂他。
【咱们福王殿下这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齐王案发那阵子, 京城戒严, 各路探子暗哨都盯着那些大鱼, 谁也没想到会有小鱼自己往网外跳。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路线、身份、盘缠, 甚至边军底层的规矩切口,都摸得一清二楚。】
画面流转, 天幕上出现几页泛黄的纸笺特写。字迹略显稚嫩, 但记录详尽:某年某月,北疆某卫所征兵要求;某处关隘换防时辰;甚至还有边军伙食、饷银数额的打听记录。
“这......”兵部一位郎中瞪大眼睛, “这些虽不是绝密, 也不是常人能轻易知晓。”
“福王府的藏书阁”, 黎昭忽然开口,“兵书战策、地理舆图、边关奏报抄本,堆了半屋子。”
皇帝目光扫过来。
黎昭坦然回视:“十一自幼爱看这些,儿臣知道。还曾帮他寻过几本前朝戍卒手记。”
皇帝没说话,又把视线转回天幕。
【所以说, 这可不是福王的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的行动,不愧是玩兵法的。】
天幕画面突然变成动画风格,一个小人鬼鬼祟祟溜出王府后门,换上市井布衣,混进出城的商队。
【元和三十年,福王就是跟着一支往北边运货的车队,晃晃悠悠出了京城。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年音信全无。】
两年!福王想象着那个场景:孤身一人,隐姓埋名,在完全陌生的边塞熬过七百多个日夜。
没有王府的暖榻佳肴,没有兄长的关照庇护,有的只是塞外的风沙、军营的号角,还有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刀兵相见。
他掌心渗出薄汗,倒不是怕了,是有更滚烫的东西在窜动。比起这规制森严的庙堂,那天幕所揭示的——黄沙、朔风、金戈铁马、自由驰骋的北地边关,才是他魂牵梦萦、真正心向往之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