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113)
黎昭被他拉着弯下腰,却并未顺势坐稳,维持着一个有些僵硬的俯身姿态。
良久,那紧绷的喉结才上下滚动了一下,找回的声音干涩沙哑,“什么技巧能让人皮开肉绽?下次,我试试。”
“胡说。”明臻不赞同地蹙了下眉,“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别犯傻,难不成到时候我们两个互相上药?想想那场面,不太好看。”
黎昭想顺着他的话,扯动嘴角,如同往常那样配合着笑笑,或者回一句俏皮话。可面部肌肉僵硬,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有嘴角苦涩的抽搐。
“他是你父亲,为什么......?”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拷问自己,“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随即他猛地摇头,“不,不怪你……是我,是我没发现。”
“哪有人上赶着背锅的。”明臻打断了他的自责,安抚似的摸了摸黎昭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怜惜,“不怪你,与父亲也无关,是明家需要这一场戏。”
“对。”黎昭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点,“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太弱了。”
这是近乎尖锐的自省。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明臻倾身,双手捧住黎昭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没有,黎昭从来不弱。”他清晰地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要南巡,你要赴那相亲宴,是你为前路付出的代价。而这伤,是我为我们的选择,需要承担的后果。阿昭,这没什么不同。”
黎昭却像是被“后果”二字彻底点燃。他猛地向前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紊乱的呼吸。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紧锁住明臻,“这是你承担的后果?明臻,你……”
他想吼,想质问,想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抱住,又想冲出去找右相问个明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为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他眼眶发热。
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失控,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面前。
再转回头时,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大半,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他慢慢在床沿坐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伸出手,悬在半空,想碰触那被外袍遮掩的伤处,却又不敢落下。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还好。”他轻声说,“比小时候练武挨师傅的戒尺,还是要轻一些的。”
黎昭却笑不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再试图去碰那伤口,而是握住了明臻放在身侧的手,“没有下次了。”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如同立誓,“明臻,你听着。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无论是谁,以何种理由,都不行。我不希望你受伤,也看不得你受伤。”
他怕命运重演。
一看到那些伤痕,天幕中那些冰冷残酷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闪现——断裂的剑,染血的鸽子,还有眼前这人可能彻底消失的未来。
这恐惧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把后面的话死死咽了回去。不能再说了,不能再让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反过来耗费心神安抚他的恐慌。
明臻静静听着,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对方完全抑制的后怕。
“嗯。”他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安定力量,“不会了,我保证。”
他看着黎昭略显疲惫的眉眼,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而酸涩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再多言,只是将头向后,靠向柔软的枕垫,长睫垂下,“我有些累了。要陪我歇一会儿么?”
“那就休息。”黎昭立刻道,小心地扶着他慢慢躺下,替他掖好被角。他就坐在床边,也没有动作的意思,只是依旧握着明臻的手。
看着他笨拙却轻柔的的动作,明臻轻笑,“阿昭不上来?”
黎昭立刻摇头,目光落在对方被衣物遮掩的背部,“不了。我睡相不太安稳,怕碰到你伤口。”
明臻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不会的,我想你陪着我。”
黎昭一怔。他太了解明臻了。往常的明臻,内敛而克制,鲜少会用这样直接的方式表达需求。此刻这句话,与其说是明臻需要陪伴,不如说是他看穿了这时候不安的,想待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流淌。烛火“噼啪”轻响。
最终,黎昭“嗯”了一声,脱去外袍和鞋袜,然后以谨慎的姿势,在明臻身侧的空处小心躺下。他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心里想着,只等明臻睡熟,他便起身。
他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耳边是身侧之人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
或许是真的心力交瘁,或许是这样近在咫尺的气息太过熟悉安心,那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懈下来,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抵抗了片刻,眼皮渐渐沉重,呼吸也不知何时,与身旁的节奏悄然同步,变得深长而安稳。
确认身畔的呼吸终于彻底沉入睡眠的悠长,一直阖眼假寐的明臻,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借着帐外残存的、朦胧的烛光,细细描摹黎昭沉睡的容颜。那紧锁的眉宇终于松开了些许,只是唇线依旧抿得有些紧,即便在梦中,似乎也未能全然放松。
明臻撑起一点身子,他俯下身,微凉的唇,如同蝴蝶栖息般,极其轻柔地落在黎昭微蹙的眉间。
“好好睡。”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将这句未能说出口的安抚,烙印在对方的梦境边缘。然后,他才放任自己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交握的手不曾松开。
第79章 保护欲
天光乍亮, 鸟鸣声声,细碎的金芒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一片温柔的光晖。
黎昭最先苏醒的感官是嗅觉。那缕熟悉清冽的松香萦绕在鼻尖, 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意识尚未完全清晰,本能已先一步触动——不对!他猛地睁开眼, 急急转向身侧。
明臻已然半坐起来, 察觉到黎昭的动静, 正侧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昨晚有没有碰到你?”黎昭立刻撑起身,语带懊恼,伸手便要去探看他背后的伤处。
明臻任由他动作, 没有制止, 只道:“大早上就这般扒衣服的习惯可不太好。”
“放心, 没有。你梦里大约还惦记着, 规矩得很。早上醒来看你,都要睡到墙上了。
”他顿了顿, 眼中掠过笑意,“还以为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黎昭小心察看过中衣并无新的血渍渗出, 紧绷的心弦才一松, 回了一句:“你若算是洪水猛兽,我便是那为祸世间的凶兽了。”
话虽如此, 他触及衣物下隐约起伏的包扎轮廓时, 动作仍是放得极轻。
“公子, 药煎好了。”门外传来风源恭敬的声音。他端着黑沉药汁进来,见到黎昭在此,也没多大反应,从容行礼。
“进来。”
风源将药碗置于床边矮几。黎昭注意到他手中另有一个小巧的瓷盒,便道:“给我吧, 一会儿我来。”那里面当是外敷的药膏。
“是,殿下。”风源从善如流,将瓷盒递过,便无声退了出去,掩好房门。
屋内重新静下,只剩汤药微苦的气息弥漫。黎昭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才小心递到明臻手边。
明臻接过,眉头未皱,缓缓饮尽。
“我给你上药。”黎昭拿起那瓷盒。
“嗯。”明臻应着,依言转过身,背对着他,自己动手,将披着的外袍与中衣一层层褪至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