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108)
至于为何没有?黎昭无法言说。他私藏的那几坛好不容易寻来的烈酒,早被某人“无意”发现,然后整坛整坛地搬走了。
非但如此,那人还非常贴心地补了许多温和的果酿进来,美其名曰:礼尚往来。
福王嘿嘿一笑,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还好我早有准备,让人回我府上取了几坛过来。瞧,来了!” 他话音未落,几个小厮已捧着几坛未开封的酒走了进来。
“皇兄,明公子,给!”福王拍开一坛泥封,酒气顿时散开,他豪气道,“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黎昭摇头失笑:“罢了,你皇兄我可不想明日头疼。明臻他也不胜酒力。我们二人,还是喝果酿就好。”
“唉,行吧行吧。”福王也不强求,自顾自斟满一碗,仰头便饮。
夜色渐浓,灯火愈发明亮,映着三人面庞。酒过数巡,连果酿也饮了不少,黎昭面上已浮起淡淡红晕,有了几分微醺之意。
福王更是话越发多起来,他抱着酒碗,眼神晶亮,声音有几分酒后的真挚:“皇兄,我今天真的好开心。我知道,我的将军梦,真的能成真。我拿到了父皇的弓,还……还听到了父皇的教导。”
他顿了顿,手摩挲着碗沿,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一点迷茫:“可是好像也有点不开心。这张弓,真的被我拿在手里以后……感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它甚至还没有我收藏的那些弓华丽,也没那么沉、那么硬。想来也是,父皇当年起兵时,条件艰苦,哪里会有太好的弓呢。”
黎昭闻言,扶额无奈。看来是真醉了,平日里的十一,断不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实话,“这话,可千万别让父皇听见,仔细他揍你。”
“那是肯定了,我又不傻。”福王含糊地应着,脑袋一点一点。
他忽然又抬起头,“皇兄,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走了!明天,或者后天……总之很快!我要去向父皇请命了,这次,他肯定不会再拦着我!”
他激动起来,手舞足蹈,“以前我想当大将军,是因为听着父皇打天下的故事长大,觉得他特别厉害,特别向往。但父皇今天说得对,功绩只是过去的功绩。”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酒意身形微晃,却努力站得笔直,声音在温暖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豪气:
“所以——我要去超过父皇!我要成为比父皇更厉害的大将军!我要为大晟开疆拓土!我要守护这万里河山,让大晟的旗帜,插到更远的地方去!”
黎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言震了一下。酒意微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父皇那番冰冷而现实的为君之道与平衡之术,此刻又与弟弟这热血纯粹的壮志豪情交织在一起。
是君臣?还是父子?是对是错?如何评判?似乎并无定论,自在由心。
最后,他只是遥遥举起手中的玉杯,杯中果酿漾着琥珀色的光。
他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弟弟,眼底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好,有志气。那皇兄便以此杯,遥祝未来的大将军,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夜更深了。最终,福王不胜酒力,伏在案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总之,谢谢你,皇兄。无论是天幕,还是现在。我分不清父皇对我究竟是什么,但我无憾了。只要皇兄永远是皇兄,是哥哥。”这一句低不可闻,随风而逝。
渐渐没了声息,只余平稳的呼吸。
黎昭示意内侍将他搀扶下去休息。望着弟弟被搀扶走的、依然带着稚气却已显坚毅轮廓的背影,纷繁复杂。
“阿昭,” 身旁,一直安静陪伴的明臻打破了沉寂,“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酒意氤氲、心潮起伏的夜晚,格外清晰。
黎昭沉默了片刻。暖锅的炭火已熄,只余些许残温,“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日沙哑,“父皇今日那番话,与他将弓递给十一时的神情。”
他转过头,看向明臻,灯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罕见的迷茫与疲惫。“明臻,你说,父皇对十一,究竟有无真心?他拍十一肩膀时,是权衡之后刻意为之的警醒,还是终究有刹那的不忍?”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竟也分辨不清了。父皇说他接受所有后果,无论是怨怼还是欣喜。可这接受,究竟是帝王的冷酷,还是为人父者,在权力与亲情撕扯下的无奈?”
明臻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将黎昭面前那杯已冷的果酿移开,换上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推到他手边。
“阿昭在担心什么,是福王殿下?还是在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陛下那般,不得不将一切感情置于权衡之后的人?”
黎昭喉结滚动,“明臻,我不知道。”
明臻覆上他的眉,慢慢抚平,“若是前者,帝王心术与父子亲情,本就难以彻底分割。至于真心几分,算计几分,或许连陛下自己,也未必能全然厘清。坐在那个位置上,许多事便不由己。”
“陛下选择了他的路,并承担后果。而福王殿下,他选择了相信那份期许,并将之化为前行的力量。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黎昭怔怔听着,是啊,十一选择了相信,并因此获得了力量与方向。这难道不比纠结于父皇那混合着权谋的“父爱”究竟有几分纯粹,更重要么?
“你说得对。”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萦绕在胸口的郁气也随之吐出,“是我想岔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十一他能想通、能豁达,能朝着自己的志向前行,这便很好。”
明臻看着他眉宇稍展,继续道:“若是后者,我认识的瑞王黎昭,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为权力所困。因为他的眼中可以看到平凡的人。”
他倾身,两人之间距离更近:“何况,有我在,你怕什么?”
黎昭饮尽杯中茶,清苦回甘,冲散了喉间残留的甜腻与酒意。再抬眼时,眼中迷茫已散去大半,“我有那么坚定吗?”
明臻闻言,抬手拂过黎昭鬓边被蒸得微乱的碎发,如同做过千百遍。手指顺着脸颊轮廓向下,虚虚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停在了黎昭心口的位置。
“有的。这里,一直很坚强。”
黎昭心头蓦地一热,被那指间的温度烫了般。他抬手,握住明臻停在自己心口的手,“那就拜托明臻了。”
他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若是有朝一日,我当真被那位置迷了眼,昏了头,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你就负责把我拉回来。狠狠地拉回来。”
他眨了眨眼,补充道:“若是讲道理拉不回来……上点强制手段,我也是乐意的。” 尾音微微上挑,意有所指。
明臻眉梢微动,眼中掠过笑意,他自然听懂了那未尽的调侃。他作思索状,随即含笑道:“是正经的强制手段吗?”
黎昭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能说浑话?”
明臻一本正经,反问:“我说什么了?”
“你!” 黎昭语塞,看着他佯装不知的模样,干脆耍起赖来,“反正,是小猫说的。”
“小猫?” 明臻眼中笑意更盛,他忽然伸出手,以指为笔,在黎昭微醺的脸颊上,轻柔地各画了三下,动作快得黎昭都没反应过来。
明臻收回手,看着黎昭脸上那并不存在的猫胡子,眼中笑意盈盈,“对,是小花猫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