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77)
黎昭眸光微动,原来是知道势不可挡,怕被未来的清算彻底吞没,想预先在他这里买一张护身符,为家族保留一线生机。
“若本王说,仅是如此,还不够呢?” 黎昭的声音陡然转冷。
谢大公子呼吸一滞,抬头望去,他稳住心神,沉声道:“殿下但请明示。”
“我要你谢家现任家主,自请辞去一切官职,交出权柄。此后青灯古佛,静修祈福,再不问世事。本王觉得,大觉寺就不错。”
既然天幕未曾言明具体是哪几家、又是何人主谋。那么,便以现世的话事人为准。按年岁推算,若无意外,眼前这位谢大公子的父亲,正是那时仍在主事的人。
未发生的事,他确实不能莫须有定罪。但若对方“自愿”退隐去祈福,倒是个谁都挑不出错处的绝佳去处。这大觉寺是国寺,离京城也近,很方便管控。
而谢父在位一日,谢家便有余力阳奉阴违。令他退隐,更是斩断谢家与朝堂现任势力的最强纽带。
失去此任家主的谢家,在谢大公子尚未长成前,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来自家族内部的矛盾,比单纯接收地契,更能从根本上削弱一个世家。
“殿下,您——!” 谢大公子脸上的恭顺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他甚至下意识上前了半步,话出口才惊觉失态。
“怎么?” 黎昭眉梢微挑,扫过对方失色的脸,“此事,谢公子做不得主?”
谢大公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垂下头,拱手克制道:“涉及父亲,兹事体大,非我这个小辈所能决断。需回禀家父,与族中长辈细细商议。”
黎昭不再看他,只随意挥了挥手,“那便等谢公子的好消息。”
谢大公子出了会客厅,来时那精心维持的从容气度,此刻已荡然无存。
黎昭独自坐在上首,烛火在他的眸中跳动。棋盘之上,又落下了一颗棋子。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
谢府书房内,一人影来回走动。
“怎么样?”谢父上前一步。
“父亲,瑞王实在欺人太甚!”谢大公子犹自愤愤,激动万分。
“怎么说,没同意?”谢父心下一沉。
“地契和造船的银子,他未明确拒绝,算是默许了。可他额外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谢父眉头紧锁,“为父不是告诫过你,眼下这情况,钱财田亩皆是身外之物,务必赶在其他几家反应过来之前,将事情敲定!既然要做这第一个,就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
“父亲,不是钱财的事!”
谢大公子因屈辱而面色犹豫道,“瑞王说......他要您辞去官职,卸下权柄,然后去大觉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折辱,全然不把我谢家放在眼里。”
“他现在不过是个亲王,圣心未定,只要没登临高位,算什么未来圣祖?父亲,我们何必受这窝囊气,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住口!” 谢父低喝一声,像看一个不成器的傻子。
“愚蠢!瑞王若此刻被刺杀,你猜陛下第一个会怀疑谁?到时九族都可能为你这蠢念陪葬!你是想让谢家去给其他观望的世家当垫脚石吗?”
“为父说过多少次了?世家存续之道在未来,要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既然这两代人注定要低头,那就低得彻底些。难道真要鱼死网破到如天幕那般,族谱销毁、子孙流放,才甘心吗?一时的权位,比得上我百年世家的延续重要?”
“是,父亲教训的是。”
他仍不甘心,低声道:“那若将瑞王逼迫重臣辞官修行之事,暗中透露给陛下呢?就说他僭越跋扈,对陛下不敬。”
谢父几乎气结,“更是蠢上加蠢,陛下对世家是何态度,你心里没数?巴不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识趣滚蛋!此事捅上去,必然乐意至极。”
谢父闭上眼,复又睁开,再无半分侥幸:“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明家那小子,在瑞王心中的分量。不能简单的拉拢或交易了。”
“父亲,那我们怎么办?难道您真的要如瑞王所说的那样?”
谢父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扭曲地映在墙壁上,“瑞王已开出价码,这事儿不能拖太久。明日,你便以我的名义,请其他几位家主过府。他既如此说了,恐怕不止针对我谢氏一家。要丢脸,也不能只我谢家独自丢。看看其他几家是何打算。”
他顿了顿,锐利地看向儿子,“还有,传我的话下去,近期所有族中子弟,行事都给我收敛些,夹起尾巴做人。尤其是那些往日不太干净的勾当,统统给我断了!绝不能让明家,抓到任何把柄!”
“是,明白。”谢大公子躬身应下。
——————
对于世家内部的反应,黎昭现下自是不知。
次日,大晟朝堂,文武百官分列,气氛比往日更为沉凝。
御史台几位素以刚直著称的官员率先出列,将矛头直指黎昭。
“陛下,醉仙草案骇人听闻,殿下既已知晓未来祸患,更应谨言慎行。然观昨日种种,臣恐其气盛,易为私情所扰,将来或有损社稷清明!”
因天幕武荫县的事弹劾他的也不少。明白人也有,所以为他说话的也不少。
皇帝掠过站在前排身姿挺拔,一派不在意的黎昭,眼中复杂难明,却并未在此时流露任何对昨日父子争执的情绪。
“够了。当下要务,乃是议定海关及东南诸事。瑞王,你昨日所奏,于殿上再述一遍。”
黎昭出列,拱手行礼,声音清晰地将加强海关管控、严查海外物种、设立检疫港等一一阐明。
他奏罢,朝堂再次陷入讨论。
“陛下,天幕既言那醉仙草原产东南小国,为绝后患,是否应暂时关闭东南海路?虽不免损失些海贸之利,然安危为重!”
立刻有人反对:“不可,禁海事关国策,骤然闭关,恐商贾怨怼,令周边藩国疑惧,有损我大晟声望。且天幕也说了,航海贸易乃未来盛世基石之一,怎能因噎废食?”
又一位官员出列建议:“陛下,东南海关干系重大,寻常吏员恐难当此重任。是否应钦派重臣,持节南下,全面巡视督查各口岸,整饬关防,以示朝廷重视,震慑宵小?”
此议一出,不少人点头附和。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黎昭身上,意味不明地问:“瑞王,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狼崽子得历练
黎昭抬头, 目光与御座上的眼睛一触即分。父皇这是想让他去?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将他支开,冷处理那场争执?还是以巡查为名, 要钓鱼?抑或是在为他铺路,积累政绩与威望?
心念转换间, 无数可能掠过脑海。但无论如何, 亲自走一趟东南, 实地勘察海关、了解海贸,确实是他心中所愿。借此机会,或可在沿海安插些可靠人手, 监控变局。还有那个天幕说的武荫县……
这些思绪仅在刹那间厘清。他上前一步, 躬身行礼, 毫无犹疑道:“儿臣, 领命。”
“好。任命瑞王为东南沿海诸省巡查使,持节行事。户部、兵部、刑部各选干员随行协理。年节过后, 择吉日启程。沿途关防、海事、民政,皆可察访, 许你便宜行事。”
“儿臣遵旨。”黎昭再次行礼, 退回了班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