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115)
不过是满口谎言的小疯子嘴里的另一个谎话,左池最会扮可怜惹他难受心疼了,他如果在同一个陷阱里陷进去两次,就太蠢了。
他按住左池的肩膀,掌心下的身体不安地颤动着,傅晚司把人一点点推开,语气冷漠,像一把尖刀剜开左池的胸口:“你想怎么喜欢我不拦着,别在我这编谎话装可怜,有这些喜欢留给你‘妈妈’吧,给你的谎话添砖加瓦这么久,她也够辛苦了。”
傅晚司说完就拉开门,抓着左池的胳膊把人推了出去,他死死握着门把手,注视着左池通红执拗的眼睛,为这次见面划上休止符:“别再来了,你当你的小少爷,我也有我的生活,我跟你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话音刚落,就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55章 第55章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呢。”……
傅晚司关上门的一瞬间, 左池大脑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眼睛无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做不出来了。
无望,混乱,焦虑, 慌张……挤压得视野里的东西都在晃, 他不得不伸手撑住墙才能站稳。
脸上的表情从尚未收起的难过慢慢变得麻木,手指紧扣墙面, 左池站在门外很长时间,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嘴唇在发麻,周围很暖和, 他却像被人按进了雪地里, 浑身冰凉。
不规律地吸气了几次,左池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指尖变得湿润。
哭了么。
左池闭上眼睛,下颌越咬越紧, 肩膀开始不明显地颤。
女人故作温柔的声音贯穿了他十八年,就算是死也会跟他一起下地狱。
小池, 你应该笑,笑起来妈妈才会喜欢, 你怎么能哭呢。
你怎么能哭呢?
你为什么哭?!
你怎么敢不听话!
妈妈不要你了!
小池没用了。
没人要的小兔崽子。
天够冷了。
找个雪地埋了吧。
……
左池抬起手,掌根用力拍向耳朵, 眼神木然地试图将这些声音掩盖。
闭嘴。
闭嘴。
闭嘴!!!
傅晚司和“妈妈”不一样。
叔叔和谁都不一样!
情绪铺天盖地席卷,如今再也不会被轻易“埋了”的左池却还是无力挣扎地沉了下去,任由漆黑的海水钻入身体, 在心理的窒息中又一次濒死……
掌心在眼底很轻地抹了一下,左池在衣摆上擦掉水痕,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挪动僵硬的双腿走开了。
他下楼去药店买了些东西,回到傅晚司家门口犹豫了半晌,才犹豫着挂在了把手上。
按响门铃后一秒都没有等,转身下楼的背影多了丝不曾有过的慌乱。
左池最近一直在家,左方林少见地没因为孙子天天陪他高兴,见着人假模假样问了句“上哪去了?”,左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就回了自己的卧室,左方林连着追问了两声也没得到个答案,心里也有数了。
左池关上门,阻隔了所有声音,后背抵在门上,喉结滚了又滚,最后只是仰着头不规律地抽着气。
他脱掉沾了一身寒气的衣服,去浴室里打开热水,调到温度发烫才站在花洒下任由水珠烫红了身体,把每一寸冰冷的皮肤都染上温度,仿佛有人在周围拥抱着他。
穿着很厚的毛绒睡衣从浴室出来,左池抱起傅晚司第二次见面时给他买的牛油果玩偶放进被子里。
紧跟着把傅晚司的书、给他买的笔记本、衣服、还有那两支普普通通的水笔一股脑全放在了枕头旁边,最后是那块摔碎了,又被左池捡起来放进小盒子里的坠子。
他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跟着些和傅晚司有关的东西一起,裹紧被子,周身柔软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融合,闭上眼,好像搂着傅晚司睡觉时的感觉。
叔叔的身体总是很凉,他喜欢用自己的体温帮傅晚司捂热。
一个个不敢睡着的夜晚,他盯着傅晚司的脸,从高挺的眉骨到纤长的睫毛,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不放过,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描摹细节,期待着,想象着,第二天傅晚司睁开眼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左池紧紧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暗示自己,他身边还有傅晚司的存在,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叔叔爱他,他也非常,非常,喜欢叔叔。
左池是被人吵醒的,刺耳的争吵掺杂着脏话,他听出声音是从左方林的书房里传出来的,伴随的还有左方林的咳嗽声。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下巴枕着牛油果玩偶安静了一会儿,而后换了衣服推门出去。
张助理站在书房外,远远看见左池,被他的脸色吓得心里一紧,赶紧走过来低声说:“左秦山在里面,跟老爷因为遗嘱的事在吵。”
左池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不用他提醒,他这位大伯的声音大得人耳朵疼。
“爸!你心眼都偏到左池身上我当儿子的不能说什么,但你不能不管你大孙子吧?他也是你亲孙子!”
不知道之前左方林说了什么,左秦山情绪收不住,每一句都是喊出来的,连嘲带讽半点斯文都没了。
“是!老幺的事我兄妹几个都有责任,妈走得早,我们都没管好他,那天要不是我临时有事……也不能放他跟那个疯女人出去,让左池也丢了……您怪我我没有怨言——但我儿子是无辜的!您多想想,公司那么大的地儿,容不下我儿子一个?”
左方林不吃这套:“咱们爷俩都不是傻子,我当老子的了解你,你这个当老子的了解你儿子吗?光是左池查出来的就贪了这个数儿!没本事不要紧,家里养个废物还养得起。吃里扒外的家贼,左池让他滚都是给你脸了,要是让他过来见我,我抽得他再也不敢进这个门。”
左秦山自知理亏,也是气头上,自己亲爹左一句左池右一句左池,别说他儿子了,连他都不放在眼里,口不择言道:“他还年轻,犯点小错就戳您眼珠子了?左池呢?这要是换左池,您还舍得吗?我看他跟他那个疯妈疯爸没区别!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眼里就有个左池!两个大神经病生出个小神经病!”
门外的左池听到这轻轻挑了下眉,眼底的情绪愈发阴沉,旁边的张助理观察着他的表情,无声地咽了下口水。
左方林听不得有人这么说他孙子,连名带姓地呵斥:“左秦山!我还没死呢!”
“您是没死,您要是不长命百岁,转头那个小疯子就得给我们都祸害了!”左秦山咬了咬牙,助理告诉他左池今天不在家,他彻底没了顾忌,这些年的憋屈一朝全发泄了出来。
“当年让人贩子拐了就拐了,老天不开眼,一帮小崽子全死了就他命硬还能回来!回来也不是个正常孩子,天天在家里叫魂儿似的给那个烧死的人贩子叫妈妈,让人家打得都不正常了还年年给她上坟!自己亲爸亲妈的坟一回没去过,他不是遗传精神病是什么?!”
左方林抓起手边的砚台扔了出去:“畜生!我没你这个儿子!”
左秦山还要说话,耳后忽然一阵细风,下一秒被人按着后脑勺“嘭”地砸在了桌面上。
左池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钢笔,推开笔帽,对着他的眼睛扎了下去——
笔尖擦着鼻梁,留下一道血痕,扎进了实木桌面。
左秦山心惊肉跳地盯着钢笔,脸色煞白,连头上的疼都不觉得,两条腿哆嗦着撑不住身子,要不是左池按着他人已经出溜到地上了,嘴唇颤抖张了又张,半个字儿没吐出来。
“没想到我今天在家吧,”左池拔出钢笔,熟练地从桌面上拿起一瓶降压药递给左方林,看他吃了才低头看着左秦山,人畜无害地笑了下:“我也不想在家,太不巧了,我现在心情非常非常……非常差。”
他提起手,紧跟着狠狠落下,头骨和实木桌面的碰撞声惊得张助理肩膀一耸。
左秦山的额头磕出渗血的淤青,左池盯着那块看了会儿,不太满意地皱皱眉:“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