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98)
他仔细端详桑予诺的神情,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诺……你不喜欢吗?”
桑予诺抬起脸,在光晕里,朝他粲然一笑:“喜欢。”
他伸手接住这枝玫瑰时,一阵风恰好拂过。手指上那团毛茸茸的“宝石”瞬间被吹散了,化作无数轻盈的小伞,飘飘悠悠地飞向湛蓝天空。
两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那些种子飞走的夏日晴空。一种当年尚不知名为“惘然”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头。
后来,插在水瓶里的玫瑰,终究是凋零了。
再后来,送出玫瑰的那个人,也再没有回来。
庄青岩伸手,隔着十五年的分离时光,再次将桑予诺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桑予诺没有挣扎。
庄青岩一颗心,像终于落进了长满蒲公英的、绵软蓬松的草地深处。他满怀惊喜,声音发颤:“小诺,诺诺……你还爱我。你始终爱我,对不对?”
桑予诺不吭声。
庄青岩将手臂松开些许,上身后仰,目光专注得能将人灼穿:“你就是爱我!你假意与US合作,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就是为了报复他们对我的意图谋杀!我上飞机前看到了那个视频,明知你已脱险,听到那声枪响时,后背仍是冒出冷汗……但你在视频里说,我比我定义的自己,变成了更好的人。我真的,”他微微哽塞了一下,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很开心。”
桑予诺并不回避地注视他,坦言道:“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庄青岩,在你变‘好’之前,我就已经在爱你了。我见识过你最失控、也最真实的一面,可我依然爱你。
“即使被你背叛和遗弃,即使被不甘与愤恨折磨了十五年,我也依然……可悲地无法斩断这股爱意。”微博:PiiL_整理
他抬手,捧住了庄青岩的脸,指尖描摹着熟悉的轮廓,梦呓般呢喃:“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我想捅你一千刀一万刀,同时吻你一千遍一万遍。”
他凑近,在庄青岩唇上印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我想为你跳莎乐美的七重纱舞,然后亲吻你被我砍下的头颅上,那血红苦涩的嘴唇。
“但我竟然还是放过了你……庄青岩,只骗你八亿美金,只让你事业差点崩盘,是我心慈手软,你该感激我没要了你的命。”
庄青岩猛地回吻他,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心里所有的毒,都掠夺干净:“对,我该永远庆幸,你舍不得我死。”
“舍不得?”桑予诺迷离一笑,那笑容里同时盛放着冰与火,“那可不一定是假合作,庄青岩。那是你的生死一线——你若彻底遗忘往事,我就借US的刀杀了你,然后折断这把刀,也折断我自己……”
“好在,你最终还是想起来了,愿意承担与弥补。”他一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锋利,“那么,US就更该死。”
庄青岩心脏骤然停跳了几拍,又在这危险而震撼的告白中,搏动得更加狂热猛烈,几乎要撞碎肋骨:“诺诺,和我在一起,我们别再分开了!”
桑予诺却在这时冷静下来。他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一点理智的距离:“还有很多事。你父母、我爸、赔偿责任……在这些心结解开之前,我没法给你任何承诺。”
“我明白!”庄青岩揽着他的腰身不放,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你一旦承诺,就绝不会食言。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
“是我们。”桑予诺纠正,抬眼看他,“这次谁都不准再缺席,一起面对,共同解决。”
庄青岩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好。”
飞机落地时,隔舱门滑开。
方萧月与郭鸣翊在各自的沙发、躺椅上惺忪醒来,第一反应齐刷刷看向主卧方向——
透过洞开的隔舱门,他们看见庄青岩斜倚在床头,怀中半搂着熟睡的桑予诺。两人都像倦极了似的,依偎在一起,呼吸轻缓交缠。
“……斯诺的床洁癖,只对前夫哥一人失效啊。”方萧月发出了终于了然的感慨,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欣慰,“看这样子,两人就算睡草窝都安稳。”
郭鸣翊飞快地瞟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小声嘀咕:“还前夫哥呢,搞不好落地就复婚。”
机轮落地的震动,惊扰了床上相拥的两人。桑予诺还被浓重的困意缠绕着,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庄青岩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柔地哄:“睡吧,诺诺,继续睡。有岩哥在。”
于是桑予诺在他怀里蹭了蹭,真的又沉沉睡去。
庄青岩抱着桑予诺走出通道时,在机场守候多时的媒体们犹如闻到花蜜的蜂群,嗡地一声围拢过来,长枪短炮几乎怼到脸上:
“庄总!桑先生是您亲自救出来的吗?据说您动用了自己设计的无人机战术,能否向公众简单介绍一下?”
“庄总,桑先生在视频里控诉的US罪行是否全部属实?视频中听到的枪声,现场是否造成了人员伤亡?”
“飞曜科技会正式向US提起跨国诉讼吗?”
“据悉FBI旧金山湾区办事处已介入本案,您如何看待美方官方目前的反应?”
“庄总……”
庄青岩轻“嘘”了一声。躁动的人群竟奇异地安静下来。
他将悬盖在桑予诺脸上的外衣风帽拢了拢,挡住那些刺目的闪光灯,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爱人担惊受怕,又一路奔波,很累了。他需要休息,而我需要和他独处的时间。这些问题,将来再回答。”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追问,抱着怀中沉睡的人,稳步走向门外等候的车辆。
一群记者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半晌,才有人不自觉发出感叹:
“……这算是,默认了视频里控诉的真实性吧?”
“不知道,我只看见飞曜的股价还在涨。”
“US这次算是被舆论卷进风暴眼了,不过这种体量的公司,恐怕也不会轻易倒台。”
“美国警方这回反应倒快,有点出乎意料。还以为至少要扯皮一段时间,甚至大事化无。”
“再怎么调查,估计最后也是点到为止。我猜US大概会弃车保帅,献祭掉一个部门总监。至于商业诉讼,看飞曜怎么打算吧。”
最后,有个格格不入的愣头青小声嘀咕:“庄总他——天天撸铁吧?百来斤的人,轻轻松松抱进抱出。我上次抱桶装水上楼,差点闪了腰。”
众人沉默数秒,齐齐扭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第59章 A-59 殇
海市中心大厦J酒店,总统套房。
Fons早已离开,并给庄青岩的微信发了语音留言:“姑父送医及时,急救后无大碍,只是半边肢体还有些麻木,需要时间调理。”
庄青岩将仍在沉睡的桑予诺轻轻安顿在主卧的大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才悄声退出。
他为方萧月和郭鸣翊在左右隔壁各开了一间套房,交代道:“我要去趟医院。予诺就拜托你们照看,我尽快回来。”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方、郭二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方萧月朝紧闭的主卧门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斯诺怎么一直睡不醒?在红杉林该不会是被下了什么药吧?”
“你没看见?”郭鸣翊用气声回答,比划了个手势,“那俩倒地不起的医生,还有桌上散落的注射器。肯定是——”
话音未落,主卧的门无声地开了。
桑予诺穿戴齐整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他说:“没那么严重。只是之前被注射了一些镇定剂,用来控制PTSD急性发作。”
方萧月当即追问:“真的PTSD了?之前采访你说被庄青岩拘禁伤害,后来视频里又说是被US控制强迫,究竟哪个是真的?”
桑予诺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他垂下眼睫,唇角却扬起一个极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