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75)
“呵,叶公好龙。”他低低冷笑,用力挣开喉间那只僵硬的手,继续指使,“去拿我的背包,我要吃保肝药。肝功能还没恢复,昨晚真是拿命陪你睡的。”
……又来了!不放过一丝一毫拿捏的机会!
庄青岩无声咒骂,愤然起身离开卧室,转眼将背包拎进来,扔在被单上。
桑予诺也不介意他的粗暴,拉开拉链,取出几个药瓶,就着冷掉的半杯拿铁,将药片服下。
一个不大却有些分量的东西,从他背包里滚落出来——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透明球体内,两匹长着翅膀的小马,一蓝一红,正脖颈相偎,仿佛在说悄悄话。球体镶嵌在镂空的银色金属立方框中,挂链焊接得牢固。
庄青岩一怔,想起日记最后一篇的描述,嘴角浮起充满恶意的讥诮。他随手勾起挂链,在半空中嘲讽地摇晃:“诈骗道具准备得真齐全。锆石假婚戒,还有这煞费苦心的‘生日礼物’……玻璃球?不锈钢框?树脂小马?你以为我小时候是什么非主流,会送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桑予诺猛地抬眼直视他,平静神色骤然碎开,暴露出底下真真切切的愤怒与厌恶。他把下唇咬出了血,混着血腥味迸出一句:“还给我——滚出去!”
庄青岩被这股毫不掩饰的厌憎击中,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捏住。哪怕昨夜最亲密的时刻,桑予诺一声声说着“恨你”“恨死你了”,也不曾让他像此刻这般,感到近乎窒息的绞痛。
这感觉太难受了。绞痛有如实质,在他体内腔壁四处撞击,亟需寻找到释放的出口。
桑予诺见他不动,竟不顾一切地从床上弹起,扑过来抢夺他手中的水晶球。庄青岩下意识地将手一甩——
挂链脱手。水晶球飞出,重重砸在金属门把手坚硬的边角上。
“啪!”
一声炸裂的脆响。
立方框完好,但水晶球碎成几瓣,散落一地。两匹小马从中摔出,一匹落在床单,另一匹不知飞溅去了何处。
“啊——!!”桑予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那声音如此惨烈,如封闭的山谷豁然敞开,大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痛楚的呼啸声从此经年不绝。
他扑到床单上,将那匹红色小马死死攥进掌心,盯着满地晶莹的碎片,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原来心碎的时候,就像木头被劈开,是顺着年轮的纹路,自上而下,毕剥绽裂的……
泪水失控地汹涌而下,枯河涨水般冲刷着脸颊,不断滚落。桑予诺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哪怕昨夜最沉沦、最不堪的时刻,他也未曾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这哭声让庄青岩的喉咙也仿佛随之痉挛起来。他僵立原地许久。桑予诺仍在哭。
昨夜他逼他哭,逼他求饶,此刻却只希望这哭声停下。
……别哭了,行行好,别哭了……
庄青岩终于挪动脚步,走到墙边,蹲下身,从床头柜底下扒拉出另一匹蓝色的树脂小马,讪讪地放在桑予诺手边的床单上。
桑予诺猛地抢过,同样紧紧攥住,边哭边含糊地骂:“滚……庄青岩你滚……岩哥,我要岩哥……”
就在这一刻,庄青岩对日记里那个被反复呼唤的“岩哥”,对那些字里行间饱蘸的思念与眷恋,生出了无尽的嫉妒与怨恨。
那个“岩哥”……
为什么要被杜撰出来?
为什么不存在?
为什么……不能是他?
怀着这股浓烈的怨恨,庄青岩难以忍受地大步走出卧室,将门在身后重重摔上。
第46章 A-46 以身入局
手机被没收,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守门。桑予诺一步也走不出这套公寓。
“——我已经递交了博士项目申请,教授帮我约了校董会面,这很重要,不能耽误。”桑予诺试图陈述利害。
“用你自己的钱去考博,别想用我的钱给斯坦福盖楼。”庄青岩不为所动,“我宁可捐给希望工程。”
“我会捐的。剩下的除了做慈善,还要支付当年没有落实到位的工亡、工伤赔偿,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一个闻所未闻的新信息,多半又是编造的谎言。庄青岩不想再听这人胡说八道,转身离开。
他每日三餐准点送饭,同时一天三遍追问“还不还钱”。得到斩钉截铁的拒绝后,晚上再把人拖上床,用身体“讨债”。比黑社会打手文明,比专业催债公司下作。
他也不是没试过其他手段。曾通过非正规渠道,试图调查桑予诺在开曼银行的账户,看是否有“特殊操作”的可能。但银行内部人士透露,那个账户早已清空。至于资金流向,对方委婉地拒绝提供更深入的信息。
只能等桑予诺自己开口。或者,把他那两个同伙抓来,严刑逼供。前一种像白日做梦,后一种是知法犯法。
自从镶嵌小马的水晶球被失手打碎后,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质变。如同癌症恶化,不可遏止地滑向更深的黑暗。
庄青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也暗自思忖是否该调整交流方式。但被囚期间,桑予诺从不给他好脸色。唯有在情欲攀至顶峰时,他才能从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到真实的欢愉、迷醉与沉沦。
他鬼使神差地,在卧房角落安装了一个隐蔽的针孔摄像头,私藏下那些时刻的影像。每次讨债被拒,便报复性地独自回放,反复咀嚼每一帧画面。
直到某天,桑予诺偶然发现了那个微小的镜头。
他当场翻脸,反应激烈到险些将某人的“作案工具”一口咬断。庄青岩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删除所有电子记录,甚至亲手砸碎了存储硬盘。那次桑予诺大发雷霆,几乎挠花了他的脸:“你想当色情片主角,自己拍去!别他妈拖我下海!”
庄青岩不太在意自己的脸,但对镜查看前额与鼻梁处的斑斑血口时,依然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憋屈: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讨债的反倒成了孙子。
碰上拒不还款的债务人,还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他不过是想绕过法律程序,拿回自己被骗的钱,怎么就这么难?
从浴室里出来时,桑予诺身披被单坐在床沿,盯着地毯上彻底毁坏的硬盘和带电线的镜头,眼泪要掉不掉,脸色依然难看。庄青岩心里也窝着火,上前踢开杂物,往他面前一站:“我破相了,赔钱,八亿!”微博:PiiL_整理
桑予诺抬眼,自下而上地看他,眼底噙着湿意与恨然:“你连脸都不要,破点皮怎么了?”
“是谁不要脸?你一个职业骗子,有资格说我?”庄青岩伸手钳住他的脸,在下颌缘留下了两道绯红指印,“既然赖钱不还,那你就受着,随我怎么折腾。不喜欢被拍?可以啊,腰再抬高点,让我听见叫床声,别只哭着咬手指。来,继续!”
桑予诺被他向后推倒的同时,一脚朝他腰下用力踹去,带着断子绝孙的狠劲。
庄青岩眼疾手快地攥住那只脚踝,扯过旁边揉皱的衬衫,绑在床柱,打了个死结。
期间挨了好几拳,他绷紧肌肉,硬扛下来,转身又单手扼住对方双腕,用膝盖压住对方的另一条腿。
他收缩腹肌,缓缓蹭着,让桑予诺切身感受他被中途叫停的不满,压低嗓子威胁:“床柱有四根,拿来绑绳子刚好。要真用绳子栓一夜,就算人没晃散架,四肢关节也废了。到底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桑予诺挣扎无果,喘气:“死心吧!这八个亿,每一分钱都是你应该出的血……你活该。”
“那么接下来八小时,每一秒也是你该受的。”庄青岩咬牙,“你尽管晕,我备着药。”
桑予诺此刻的眼神令他心堵。他干脆用领带将那双眼睛也蒙上,扎住,任由它被源源不断渗出的泪水打湿。
就这么一手紧扼双腕,另一手捞起膝弯,高架在自己肩上,庄青岩缓慢而坚硬地入侵。干涩的穿凿让彼此都疼,但疼痛此刻成了双方赖以抵抗发疯的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