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125)
他的笑容标志至极,令发问的东枝贺莫名其妙背脊一凉。
陈青石满脑子就是马枫胡说八道说的“爱而不得”,正当他想甩脑袋挣脱这一想法的时候,左右两边又搭上了两条语重心长的胳膊。
北百星一脸认真:“青石哥你别多想,老大对我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南千雪也点头应同,还顺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不用担心!队长要是真不宠你——还有我俩宠你!”
被这氛围带动着,陈青石开始莫名其妙有些感动:“真的谢谢……”
“没错!我们仨好!不带老大!”北百星刚说完就对上梁绝似笑非笑的目光,立马跟被扼住脖子一样改了口,“咯!当然老大还是我们亲爱的——!”
“好幼稚。”西祝章抱胸面无表情打断,“这种过家家的氛围好恶心,你们小队能不能正常一点。”
……
谷迢是在这种吵闹声悠悠苏醒的。
梁绝身上有着一种雪水融化后混掺了泥土的微腥,此刻被炉火熨帖得恰到好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传递进他感官,包括衣料之下肌肤的颤动与紧缩。
紧接着如潮水般漫过听觉的,是其他人乱哄哄的吵闹声,是近乎温馨和谐的,带着笑意与轻松的。
不是剧烈的争吵与指责,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由此他无意识的灵魂最深处,仍处于懵懂与悲伤的半睡半醒之间,微不可闻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梁绝似乎察觉到他的苏醒,低下头看着谷迢勾起眼罩的动作:“睡醒了?”
“嗯。”谷迢应声,视线忽而敏锐一转,瞥见了窗外交错逼近的影子,“有人来了。”
推开小门,率先席卷而来的是裹着冰雪的寒风,随之扑面吹来的是紧绷到底的戒备与紧张,如果仔细嗅闻,还可以察觉到一丝愤怒的火药味。
走出石屋的玩家们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推出了语言入门级的梁绝和廖玉玲来进行沟通。
只见一众村民举着火把和刀棍,在目睹他们有所动作之后,一如被掷入凉水的热油般轰地炸开了锅,两人不得已后退一步,以免被滚烫的言语唾沫所溅伤。
梁绝跟为首神情严肃的村长打了个照面,他摊开双手,神情友善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村长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狐疑,但在村民里的七嘴八舌中又恢复了坚定的冷漠。
“孩子、在哪?”
这句质问如台风过境,一股脑掀翻了玩家们暗自进行的所有揣测,只留下的乱七八糟足以拼出短短的一个:“啥?”
“等等、等等……”廖玉玲眉头皱得死紧,在村民们警惕的动作里发出疑问,“什么孩子?”
村长那双深沉的眸子扫过他们不似作伪般疑惑的面庞,抬起手,点了点一旁抖着身子哭泣的女人:“她的孩子,不见了。”
之后他收回手,拐杖笃了笃地,问:“是不是,在你们这里?”
人群中有几个小孩抱着家长的大腿探头探脑,注意到梁绝的视线之后纷纷缩了起来。
“哈?所以你们就怀疑我们偷了你小孩?”西祝章面色不悦,“我们一直在屋里待着,哪看见你们小孩了?”
而守夜的另外三人身形不约而同一顿。
“队长,有。”廖玉平拍了拍西祝章的肩膀,低声道,“你们睡醒之前,有一个小孩来过。”
东枝贺看向阿尔布古,得到了对方承认般的点头:“有来过一个小孩,但是他只在门口留了一阵……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当时对我们说了话,但我们听不懂。”南千雪接着对梁绝说着,同时抬手隐晦地指了指森林,“然后指着森林……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
“你们去森林的时候看到过有小孩吗?”梁绝皱眉问。
“我确定没有。”这次接话的是东枝贺,他神情严肃,面露思索,“首先我们只是在森林外围打猎,并没太深入,其次也没有注意到有什么明显的脚印。”
梁绝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瞥向面色严肃的村长,见他也似听懂了般,皱紧眉头。
而似乎注意到村长凝重的气场,一旁满脸泪痕的女人急忙抓住他的胳膊,用含混急促的语气恳求着什么,最终看到村长缓缓摇头时,表情瞬间比雪还要苍白,接着如卡壳的、被锈蚀的机械般僵着脖子扭头,目光极速着在雪地上寻找着什么,可以证明是她孩子的东西。
最终她的视线如锁定猎物的猛禽般顿住,虹膜的反光中映出雪地里一点极其微小,稍有不慎就会被忽略的血。
心急如焚的母亲陷入了难耐的癫狂。
“我们的人只看到一个小孩或许去了森林。”梁绝正在努力组织半中文半当地语言,尽可能对村长解释,并抬手指了指远方蒙在雪雾里的漆黑森林。
村长的目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倏地如坠了千斤巨石般沉重。
也仅是一个转头与抬手的瞬间,对向而立的两人身旁如平地惊雷般暴起一声嘶吼,女人指着突兀的雪地一点,转头对其他人大声囔囔着什么,用短短的一句话就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对峙平衡。
廖玉玲跟梁绝偏偏听懂了其中几个词语:“那里、血。”
哪他妈来的血——随着两人的第一个念头浮现,接着迅速反应过来——阿尔布古猎到的雪兔!
“等等!”廖玉玲率先大喊,急忙安抚开始躁动的村民,“这是误会!”
梁绝进而对村长解释:“是雪兔,不是孩子!”
将这一句慌乱且难以理解的解释视为了狡辩,村民们的表情转而愤怒,向前一步步跨入玩家们圈定的领地,手中的刀棍调转了朝向,尖锐的一端直直众人的面门,赤裸裸展示背脊发麻的威胁。
“哈?听不懂人话吗?都说这儿没孩子了!”
北百星从一开始就积攒了郁气,见状立即不爽的呲了呲牙。
“烦死了,跟这群人简直一点都说不通!”南千雪抢站在北百星前方,抽出唐刀转向刀背。
陈青石一手拉一个,额头已经浮起了薄汗:“冷静点,不要起冲突。”
气氛此刻已然剑拔穹张,彼此对视间擦出的火光甚至可以融化着一地的冰雪。
引发躁动的母亲趁机爆发出令人反应不及的力量与速度,擦过梁绝伸来的指尖,锁定半掩的石屋房门,如失去爱子而孤注一掷的母猴般疾冲了出去。
“等……”
夏千屈试图阻拦往前走了几步,被急躁不安的女人用力一推,一头扎进守在身后的东枝贺怀里,碰撞间耳内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钝痛连带着嗡嗡声扯乱大脑的思路神经。
最近处的东枝贺也听到了她耳内传来的尖锐声音,用力搂紧夏千屈,担忧一下子扯紧了咽喉,连带着脖颈青筋暴起,压抑不住的怒火当即喷涌:“——你们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阿尔布古当即转头:“小夏!”
“你妈的——”毛安世面色不佳,捏紧了拳头。
笃!
笃!
两声极重的拐杖敲地声倏地响起,已经快要贴脸开打的村民和玩家们纷纷扭头,看向伫立门口的两人,村长撑着拐杖对其他村民们说了什么,梁绝侧身而立,脸色仍有些难看。
接着石屋内压倒性的战斗也随之告终,一声咣当巨响过后,女人被用不怎么客气的力道推出房门。
从阴影里伸出的半截右手搭在头顶门框上,众目睽睽之下,谷迢矮身走出,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金眸凛冽,如守卫自己领地的独狼,冷声道:
“——怎么忽然窜进了个NPC?”
梁绝的表情一瞬放得柔和,他唇角微扬:“没事,不小心放进去的。”
“哦。”
谷迢错开他的视线,站稳了身子,看向另一边的夏千屈,只见她偏头,从疼痛的耳朵中取出了一块小巧的肉色机器,抬头瞬间神色明朗,对其他人大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