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30)
说完后,他并不离开,只是死死盯着雪因。
雪因不得不与他对视。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墨尔庇斯的模样。其实他称得上英俊,只是眉宇间常年笼罩着阴霾,加上身居高位、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经历,让他周身仿佛永远萦绕着一股煞气。
方才对视时的感觉并非错觉——他的眼睛确实无法反射任何影像,如同深渊本身,又像是黑洞,吞噬一切光线与站在他面前的事物。
以至于根本无法从他的眼神中分辨出丝毫情绪。
“眼睛?”墨尔庇斯皱眉询问。
雪因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在战场上,敌人会通过瞳孔中的反射判断出你的动作。”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蕴含星渊力量的污沙塞入眼中。渐渐地,眼睛便不再反射光线与阴影。
他说这话时不带任何感情,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罢,他转身朝餐厅走去,示意雪因跟上。
雪因才不想跟。
他假装看不到示意,打算等对方走远就悄悄溜回卧室。只要把门一锁,任谁都别想再抓他出去。
“跟上。” 墨尔庇斯没有回头,吐出不容抗拒的两个字。
雪因“……”
他盯着墨尔庇斯的背影,有些生气——墨尔庇斯明明没有回头,难不成后脑勺长了眼睛,能看到他没有跟上?还是有读心术?
啧。
雪因磨磨蹭蹭地跟上去,泄愤似的超级漫不经意间,一脚又一脚踩上对方被灯光拖长的影子。
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极轻的嗤笑。等他抬头望去,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四周只剩下窗边风吹过树梢传来的簌簌声响。
曾经觉得餐厅的位置有多远,现在就成了有多近。雪因甚至感觉刚走没几步,就已经被安置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金线鲸贝面,上面点缀着几颗切开的深蓝星果,其湛蓝的外皮包裹着深红色的果肉,渗出浓郁的汁液,与香浓的面条交融在一起,竟然有种奶油般的甜香。
说起来这两种食材他都尝过,但这样的搭配却是没有。
墨尔庇斯面前的餐桌空无一物,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雪因。
显然,他的意思是要亲眼看着雪因把食物吃下去。
行吧。
雪因刚准备动筷,手抬到一半却又无措地落了下去——桌上根本没有给他准备餐具。
救命,洛伽南呢?随便一个侍虫来也行啊!
于是雪因一动不动地呆坐着,望着面前的面条放空,期待着墨尔庇斯另有安排,或不久后会冒出一个侍虫给他送来餐具。
但等到的只是墨尔庇斯堪称严厉地质疑雪因是否要违抗命令,“不吃?”
“……,吃。”
雪因妥协了,端起碗抿了一口汤汁——难喝。
明明闻起来是奶油般香甜的气息,入口却带着难以掩盖的腥味。洛伽南的厨艺向来精湛,绝不可能做出如此难以下咽的食物。难不成是墨尔庇斯亲手做的?他执掌军团,万机待理,却特意在今天等着给他…下毒?!
好坏啊。
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么?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送给诺伊斯徽章的事,所以和雄虫协会联手…
雪因强忍着没有吐出来,艰难地咽下那口汤,随后乖巧端正坐姿,准备接受对方的检查。
喝这么一口,应该足够了吧?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在心中默默揣测。
“嗯?”墨尔庇斯再次投来目光。雪因抬起头,拒绝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被对方阴沉的脸色吓得咽了回去。他只得再次捧起碗,勉强喝了两口——呕。
“咳咳咳!”
雪因猛地直起身子,汤汁顺着下巴滑落。他咳得眼角都泛红,单手撑着餐桌,另一只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料,剧烈地喘息着。
晶莹的泪珠悬在泛红的眼尾,将银白色的睫毛浸润得根根分明。急促的喘息让他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洁白锋利的标记齿。雪白长发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颈侧晃动,勾勒出脆弱的线条。
墨尔庇斯的喉结剧烈滚动。但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审视着这一切。
雪因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湿漉漉的蓝眸带着茫然的诱惑,显得那样脆弱可怜,弱小到像是即使承受巨大的伤害,能表达出来的也只能是呜咽而已。
第23章 一个个,是当我死了吗?……
雪因剧烈的咳嗽终于稍稍平复,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了银白的睫毛。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墨尔庇斯看着雪因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暗流涌动。
“你……”墨尔庇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雪因那因剧烈咳嗽而愈发艳红的唇瓣上,那湿润的唇微微张合,隐约可见其内银白的贝齿与柔软的舌尖,点点未擦净的汤渍黏连在唇边,最终没入那诱人的红色深处。
他呼吸一窒,随即有些狼狈地强行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地唤道:“洛伽南。”
“是。”洛伽南应声出现在餐厅门口,目光快速扫过雪因以及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心中立刻了然。
他没有多言,快步上前,动作熟练地扶正雪因,取过温热的湿毛巾,细致地为他擦拭嘴角的残渍与弄脏的衣襟,耐心等待他完全缓过气来。
“呼…”雪因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平复着呼吸。
洛伽南见他稍缓,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那碗惹祸的面。他端起碗,先是仔细嗅了嗅气味,随后用干净的指尖沾了一点汤汁,小心地放入口中品尝。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墨尔庇斯,神色凝重起来,“军团长,您是否在面中加入了……未经处理晴以星兽的心头血?”
墨尔庇斯身形一顿,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洛伽南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大人,晴以星兽的心头血蕴含强大的能量,对雄虫精神力的提升有极高的益处。但其药性极为猛烈,杂质较多,普通雌虫可正常食用甚至生食也无碍,毕竟雌虫有着强大的消化能力。”
“可对于雄虫殿下贵重的身体来说,这未经处理过的星兽血液过于霸道。通常需要稀释十倍,再用数种性质温和的食材中和,才能成为温和滋补的食物,供殿下缓缓吸收。”
晴以星兽?坐在椅子上的喘气的雪因闻言都愣住了——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温和,但他也知道,这是能祸乱一方星域的可怕存在。传闻它的降临后会使星球永无黑夜,疯狂滋生的异种植物覆盖、能轻易侵蚀星球直至崩解。
虽浑身上下大补,但其战力极强,吐出的能量能轻易摧毁大半个城市,是令无数星际种族闻风丧胆的凶物。帝国军团绝不会轻易耗费军力去猎杀这种目标单一且收益不稳定的星兽,那只能是墨尔庇斯亲自去为他猎来的。
所以,这不是刁难或惩罚,而是关心?
墨尔庇斯沉默着,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沉冰冷了几分。他微微颔首,对洛伽南的解释不置可否,内心深处却划过一丝烦躁——真是…娇气。
“殿下,请您稍等,属下这就去将这份食材重新处理。”洛伽南恭敬行礼,端起那碗问题面条,快步退出了餐厅,将空间再次留给了这对关系诡异的未婚雌雄。
雪因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墨尔庇斯。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他猜墨尔庇斯大概嫌弃他难伺候娇气之类的。
但雪因心里依然五味杂陈。混杂了一丝荒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谢显得太过亲近,询问又显得太过软弱,墨尔庇斯听到估计又会嗤笑他。雪因最终却只是低垂下眼眸。
墨尔庇斯一向如此。对他好,不过是因为他是帝国珍贵的“资产”,是赋予他的责任。自己要是出了事,他也会被罚,所以他才会忍着对他的厌恶为他搜寻补品,所以才会每次征战都会来确认他的状况……是否健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