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破案靠吃饭/江都县的小衙门(125)
“我不消怎么动脑子,就知道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找人冒充自己的笔名写作已是常事,但是我最好的朋友遇到这种事情我实在不能容忍。”
“更何况,我也不能容忍我自己被这样的人欺骗,”晓天公说得十分坦荡,和他的文风一样,“一切都很顺利,尤其是县主与他决裂,把之前的下人都撤走之后,更是让我连个人证都不再有,就像是老天在帮我一样。”
“确实。”林与闻承认。
“但是我真的很想见他一面,”晓天公抿了下嘴唇,“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想,我很想亲口告诉给他我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也是因为我这人确实有些藏不住事吧。”
“岂止藏不住事,你竟然把这一切还写在了话本里。”林与闻想到这个事情就觉得可笑,他要是能早看到这个话本哪还用花这么多心力查案啊。
更离谱的是那个沈宏博,他不是早就看过这个晓天公的话本吗,竟然半点都没和这个案子联系到一起吗?
晓天公摇头,“其实我也是想看读者反馈,再完善我的计划。”
林与闻哑然,不得不承认,“你是真的很喜欢写话本这件事啊。”
“是,”晓天公笑了一下,“我想南斋先生他也是。”
林与闻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给晓天公,“南斋先生,他其实不是个男人你知道吗?”
“嗯?”
林与闻顿觉这话有些歧义,改口,“南斋先生本人是个女子,叫做柳之涵。”
晓天公眨了眨眼,“可是那天我见他……”
“你能男扮女装,人家还不能女扮男装啊?”陈嵩翻了个白眼。
晓天公的表情有点迷茫,似在回忆着之前与柳之涵见面的细节。
林与闻站起来,“如果你没有做出这档事,本官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不止是知己。”
晓天公从开始计划到杀掉邓原康为止,始终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甚至为了自己这个几乎骗到县官的大局感到隐隐的骄傲,但从林与闻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坠入了深渊里。
……
“大人,您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陈嵩问林与闻。
林与闻一边嗦着黑子给他端来的冷面,一边回陈嵩的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您是说这晓天公和柳之涵能……”陈嵩把两个拇指对在一起,摁了摁,“能走到这步?”
“很有可能啊。”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邓原康只会在那些寄给南斋先生的信表达一些暧昧情愫的时候才会选择自己去回信吧?”
陈嵩眨了下眼睛,“也就是说,晓天公一早就对南斋先生有意思了?”
“嗯,可能他自己都没看出来,”林与闻撇了撇嘴。
“而且,我觉得柳之涵对他一定也有些别的意思,你要知道,他们俩虽然没见过面,但其实已经算是共过患难了。”
陈嵩莫名有种怅然感,“他俩面都没见过,连对方的名字长相都不知道就有这么深刻的感情了,那真相处起来,一定也,”他幽怨地看林与闻,“大人,我就说不查的好吧。”
林与闻恨不得用筷子敲他,“那能一样吗!”
陈嵩叹了一声,“我看我就做不了官,下不了狠心。”
“这律法啊,从古至今,无非六个字,天理、国法、人情,”林与闻感叹,“天理、国法,不是写在庙里就是写在纸上,独独这个人情是记在人们心里的,不止你有,本官也有。”
陈嵩不明所以地看着林与闻,林与闻瞪他一眼,“本官已经给刑部上书了,希望朝廷能考虑此案情节轻判,而且宜山县主也陪本官一起上了书,细说了这个邓原康诈骗女子贞洁和钱财的事情,”他叹口气,“所以这晓天公应当是判不了死罪的。”
“大人……”
“别拿这种肉麻的眼神看着本官,”林与闻推开陈嵩的脸,“但是一个流放是少不了的,不过他这样的人,流放这种经历没准还会被他当成素材,写成新的话本呢。”
“大人您这话说的,”陈嵩哈禁不住笑,“但这些个写话本的也够疯魔的,谁会把自己的作案过程写出来等着让人抓呢。”
林与闻摇摇头,依然觉得此事荒唐,“啊,冷面有点吃腻了,不过膳夫说他提前冰了许多泡菜汤,所以你明天把袁宇他们都叫来,大家一起把剩下的都吃完了吧。”
“知道了大人,明天一早就去。”
陈嵩正要起身,却看见柳之涵走进了衙门,她朝林与闻行礼,“大人,我想见见他。”
林与闻眨了眨眼,“曲晓同?”
“是晓天公。”柳之涵还不知道晓天公的本名。
林与闻摇摇头,笑了下,不知说什么好。
第110章
110
林与闻站在门口,目送柳之涵走进牢狱里,他有点担心,又觉得这安排倒也不错,若是能把晓天公的心结解了,他后续判案也会顺利些。
柳之涵第一次见牢狱里的样子,走一步就要观察几下,好像要把所见都牢牢记在脑子里一样。
她来到晓天公面前,对他福了一礼,“又见面了。”
晓天公已经换了男装,林与闻让小沈给他找的衣服,不然一天天穿那件不合适的女装,每次提审他都觉得怪怪的。
晓天公站直身子,对柳之涵一拜,“小姐好。”
“啊,”柳之涵脸上一红,“你还是叫我南斋先生的好。”
晓天公脸上更红,“以前还能叫出口,现在知道你是女子之后,反倒叫不出来了。”
柳之涵一笑,“这样啊。”
“你……今天是来?”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柳之涵把一沓书稿从自己的布包中拿出,送到晓天公跟前,“这是铃铛记新一回的书稿,我刚刚写好,”她带着期待的眼神看晓天公,“想你先看。”
晓天公听了这话,眼睛亮起来,手在腿上擦了擦,像得到宝贝一般,珍视地把书稿接过来,就地跪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着。
柳之涵在他看书稿的这个功夫,也拿出纸笔,也跪坐下来,先把刚刚在牢狱的见闻写下来,接着就静静等着晓天公给他反馈。
林与闻本来还对他们之间的相处很感兴趣来着,但是这俩人现在对着跪着,一个写,一个读,连句话都不说,实在无聊,他蹲那瞄了一眼,想了想,自己这样也不太雅,就拍拍屁股起来了,交代小沈记得把柳之涵送走之后就去找黑子陪他出去找吃找喝了。
“这一回写得好啊!”晓天公突然大叫一声。
柳之涵直咽口水,“是吗,你觉得哪里好?”
“这样她的命运就跟你最开头的批文一样了,有种宿命的感觉。”
“你看得出来是吧,”柳之涵直点头,“我就知道你一定看得出来。”
“接下来你要怎么写,总得交代一下那个公子的结局吧,切不可结束得太仓促啊。”
“是,虽然这后面几回可能有些平淡,但是我还是打算把故事写完整。”柳之涵点头,“我打算这两个月多写一些,然后就去写新的话本。”
“真的,你可备了大纲?”
“已经在准备了,”柳之涵信心满满,“而且经历这一事之后,我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我都想写在书里。”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唐突,“我的意思不是……”
“我明白,我明白,”晓天公对她笑,“我本就觉得以你的才华只写闺中恩怨实在闭塞,如果你的母亲的病好些,我看你也应该多接触一下这大千世界。”
“嗯。”
“小姐,我其实没想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只是那厮实在太过分,我自己看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