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侯府假少爷(74)
看着那气势汹汹的步伐,顾知望本能反应就是关门,觉得他爹这架势就是要动手的准备。
从京城急赴源县,赶成这样,得是多火的大呀。
顾知望掩耳盗铃,门关的倒是快,只是还没来得及栓上,就被顾律用肩膀顶开,侧身挤了进来。
他只能弃门而逃,吓得哇哇乱叫。
“我没错,爹不能打我。”
“是徐亦柯说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以后会被赶出去,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才不要和他道歉。”
顾律本欲追上的脚步僵住,最后保持在一个安全范围。
声音苦涩,“你未曾和我说过这些。”
顾知望靠在墙角,身体呈现警觉状态,“可是从前我说徐亦柯的腿不是我弄伤的,爹也不信。”
都说父母爱子乃为天性,可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同样拥有爱父母的本能,他们的行为没有大人般的成熟和理智,会采用自己认为的方式试探,想知道父母是否在意自己。
顾律心头一窒,忽然上前。顾知望没有准备,来不及逃窜便被抱了个满怀。
他害怕地闭上眼睛,却是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属于父亲的臂弯一如既往坚实可靠,只是此刻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对不起,是爹错了。”
一声放低的轻语响起,顾知望有些震惊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这是从他爹口中说出的话。
顾律的身份从出身起就高人一等,备受器重,年轻时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袭爵后顺理成章接任侯府,在官场上也是早有建树,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谁不叹一句年少有为,意气风发。
可就是在高位待久了的人,头才越发难以低下来。
天底下就没有老子给儿子认错的道理。
而今日顾律便低了这个头,这是以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顾知望花了几息接收完这个讯息,震惊褪去后,新奇感涌上心头,“爹刚刚在跟我认错?”
顾律忽略他语气中的小得意和丝丝要造反的挑衅,微微退开半步,看着他道:“是,爹和你认错,望哥儿可否能原谅爹爹一回。”
顾知望这才发现他爹的脸色有多难看,胡渣冒了出来,眼里都是鲜红的血丝。
他抬手碰了碰爹的脸,故作迟疑地犹豫道:“嗯……那我这回就暂且原谅爹了,下次不许再犯,否则望哥儿就再也不原谅爹了。”
犹如角色身份互换的感觉让他兴奋极了,喋喋不休不愿意合嘴。
“望哥儿被爹冤枉的时候难过死了,可爹还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换做别人我才没那么容易原谅他,是因为爹是爹,我才不计较的。”
今日的顾律好说话极了,简直不像是他本人,顾知望说什么都耐心听完应下,硬是坚持到了顾知望一肚子的话都吐干净。
这时顾知序从门外进来,他听见动静过来才知道顾律来了。
顾律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就好。”
顾知序:“父亲。”
依旧是无形中透着生疏和冷淡。
顾律眼底有些复杂,对待顾知序后知后觉有些愧疚。
危难中,他本能最先想到的就是望哥儿,那个自己养在身侧的孩子,不可避免忽略了另一个存在。
他不介怀顾知序的疏冷,也没有那个资格,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不在他们身边,缺失了相处中的温情。
就算是后来接回府中,他们也未曾花费所有心力去了解和亲近他。
本就是他们做父母的不称职,缺失了他太多。
“你们母亲和祖母都记挂着你们,今日在这歇息一晚,明日便回去。”
顾知望顾知序点头。
顾律过来的太晚,客栈如今没有空余房间,今夜便只能在顾知望这挤一晚。
顾知序慢吞吞回去自己房里,临走前还回头问了一句:“父亲和望哥儿住一间房是不是太过拥挤了?”
得到顾律否认的回答后,才是彻底离开。
顾知望依旧还不怎么困,在床上滚了圈,给顾律腾了个位置。
他从小都是自己睡的,不过记忆里有时午歇,顾律会来他屋里看他,偶尔会带着他躺一躺,一起睡个午觉。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顾律洗去一身风尘,上床却不急着睡,而是摆出详谈的架势。
顾知望不由也爬了起来,盯着他看。
“望哥儿。”顾律神情并不严肃,更像是和同龄人商量的方式。
“爹希望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望哥儿可以试着和爹沟通,爹和望哥儿一样,也会有会犯错的时候,如果是爹错了,爹就向望哥儿道歉,就像今日一般。”
今日的道歉便是开了先例,也是让望哥儿明白,这事其实不难,以后再有此类的事出现,该如何去处理。
这两日确确实实是将顾律给吓到了,算是体会了回什么叫劫后余生。
“爹保证,以后不会不听望哥儿的解释就动手打人。但望哥儿,你离家出走也有错,你走便走了,可知爹娘和祖母会担心?你娘这几日都未睡个安稳觉,祖母身体不好,万一着急损了身子,这些你可有想过?”
顾律起到带领作用,顾知望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反省道:“爹,我错了,没有考虑爹娘和祖母会因为我担心,睡不好觉,以后不会了。”
第96章 归家
顾律摸了摸他头:“乖孩子。”
“爹问你,可曾还记得你徐伯伯?”
顾律少有在别人面前提及徐晋和,顾知望只记得一道模糊的身影,和爹在树荫下品茶,相谈甚欢。
顾律脸上出现一缕追忆,笑道:“你徐伯伯年轻时潇洒肆意,能文能武,就是爹也及不上。”
没有小孩愿意承认自己爹比别人差,顾知望反驳,“爹最好了。”
顾律暗叹小孩忘性大,前几日还嚷嚷着讨厌爹,今日就改口了,不过总归心里高兴,搂着顾知望又说了些过往有关徐晋和的事。
顾知望脑中缓缓勾画出一个不畏强权,乐观豁达的男子。
徐晋和样样都好,唯独便是缺在气运和家世上。
顾律接着道:“有一年跟随圣驾参加围猎,爹在林子里撞见误闯来的老虎,连侍卫都不敢上前。生死一刻,你徐伯伯提着剑就冲了过来,在虎口下救下爹,自己却被咬伤了手臂,误了三年一次的会试。”
“你徐伯伯受全族期望,苦读多年做准备。爹问他,可会有憾?你徐伯伯却是一笑,言会试缺了再考便是,说不定再积累一番,三年后中个状元,那才是光耀门楣,至交友人却只有一个,没了才是悔恨终身。”
说到这顾律已是嗓音沙哑。
人这一生,有一性情相投的友人已是难得,更何况是交过性命的关系。
顾知望也终于明白爹为何对徐亦柯照拂有加,看着爹神情难过的模样,他轻声道:
“徐伯伯救过爹的性命,没有徐伯伯就没有爹,没有爹就没有望哥儿,而徐亦柯是徐伯伯的儿子,他们对爹有恩情,我、我不该总想赶他走。”
“不过,”顾知望拐了个弯,“徐亦柯做错了事我也不愿忍着,他不可以凭借恩情就欺负我,如果他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顾律笑了笑,喜欢他不肯吃亏的性子,“这事是爹的错,不应该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强加给望哥儿,我已经叫他搬出去住了,以后不必和望哥儿住在一处。”
顾知望睁圆了眼睛:“真的?”
“真的。”既然强行住在一处会闹出矛盾,那便分开,徐亦柯并非一定要住在侯府,只要他不主动生事,他一样会庇护他一二,总不会亏待了。
顾知望显然是高兴的,顾律这时严肃了神情,“好了,现在望哥儿该告诉爹,你是如何知道周县会发生汛灾。”
“自然是书中提及的。”顾知望理所当然道。
顾律一顿,这已经不是望哥儿第一次提及书了,只是他从前全当小孩将梦中和现实淆乱,说的是谵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