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画画，甲方管我叫爸爸(93)

　　洛克·杜兰特脊背有些微微发凉，眼眸微微垂下，遮掩住眼中情绪。
　　这三轮考核，林非染的画，洛克·杜兰特自认为，还算比较了解。
　　林非染非但不是像老杜兰特所说，没有比赛经验，反而，洛克·杜兰特觉得，林非染很有经验。
　　有命题创作的经验。
　　但洛克·杜兰特也深知老杜兰特话中的意思和暗示。
　　接下来的校内赛，无论林非染表现的多好，他大概也无缘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了，理由或许就如老杜兰特所说。
　　因蓝星录取来的学生，没什么背景，老杜兰特并不放在心上。
　　“你为什么临时换了画，据我所知，你一开始画的，并不是那幅《日出》。”
　　老杜兰特话锋一转，洛克·杜兰特身体微微一僵，紧接着，他努力保持镇定，将之前就想好的多少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是觉得，那幅《日出》的感觉，导师们会喜欢。”
　　“爷爷，您了解他们，他们大多数都喜欢这些比较积极向上、阳光美好的题材。”
　　老杜兰特没说话。
　　洛克·杜兰特紧张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个预设回答，在此之前，洛克·杜兰特就已经练习了很多次，按理说，爷爷应该会接受他这个理由。
　　心里这样想着，但洛克·杜兰特还是提心吊胆，等着老杜兰特的回答。
　　“呵。”老杜兰特轻呵一声，“你这么想他们，确实没错。”
　　语气很是轻蔑。
　　老杜兰特命令道：“把你之前那幅画，打开给我看看。”
　　洛克·杜兰特抿了抿唇，最终沉默低下头，将艺术生成器打开，画面呈现。
　　老杜兰特透过全息影像，可以清晰地看清楚画面内容。
　　下一秒，他本就沟壑纵横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幅画……”
　　老杜兰特说着，话音骤然一顿。
　　洛克·杜兰特抓着艺术生成器的手捏的骨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他的那副画面。
　　乌云遮天蔽日，阴郁沉沉，好似天都要压下来一般，而天空之下的人们，神情面容狰狞扭曲，是显而易见的恐惧、害怕。
　　每个人的神情都有细微的变化，刻画的淋漓尽致，细致入微，未知的恐惧情绪，扑面而来，让人胆寒。
　　绘画技巧与情绪的渲染，可以说发挥到了极致，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张算是很完美的画。
　　老杜兰特抬头，目光穿透屏幕看向洛克·杜兰特，“如果是这幅画，你的分数还会更高一些。”
　　“就算他们不一定喜欢这其中的情绪，但不可否认，你的内容表达，符合这次考核的主题，他们没理由不给你相应的分数。”
　　洛克·杜兰特眼皮微微一颤，声音有些涩然，“别的导师我觉得或许会如爷爷所说，但您忘了……”
　　他说着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才接着开口道：
　　“这次的导师席上，廖院长也在。”
　　听到廖汀的名字，老杜兰特下意识一皱眉。
　　洛克·杜兰特一直留意着老杜兰特，趁热打铁，
　　“廖院长向来与其他人不一样，她很看重画中的情绪表达。她虽然来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时间不长，手腕却不一般，加上她背后廖家和奥斯家族，很多导师都在观望她的态度，难免会有附和她的人。”
　　“孙儿只是不想去赌廖院长的想法，这才临时换了画。”
　　这么一听，洛克·杜兰特好似选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路。
　　老杜兰特微微点了点头，看似被洛克·杜兰特的理由说服。
　　“倒是忘了她……”
　　老杜兰特说着，眉眼一压，眼底滑过一丝阴鸷，
　　“看样子，她在星际第一艺术学院，还有些棘手了……”
　　洛克·杜兰特没吭声，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这关算是被他混过去了。
　　可还没等他心完全放下，就听老杜兰特道：
　　“校内赛开始前，你们会放假回中央星，记得回主家一趟。”
　　“你该回来，进修进修了。”
　　洛克·杜兰特闻言，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底深处藏着恐惧和厌恶。
　　“你记着，下次遇见这种事，不要擅作主张，胡乱更改家族的决定和选择。”
　　“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了。”
　　老杜兰特的声音带着警告，“你的实力，还不足以你做这样的决定。”
　　“听到了吗？”
　　洛克·杜兰特紧紧咬着牙关，好久才吐出一句话，
　　“是，孙儿知道了。”
　　全息影像通话结束，房间内再次陷入黑暗。
　　“嗬嗬嗬……”
　　洛克·杜兰特大口喘着气，好似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脖子。
　　喘着喘着，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洛克·杜兰特垂眸，艺术生成器屏幕微弱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面露嘲讽和厌恶。
　　“技巧……情绪？”
　　“这一切不过都是假的，都是编的……”
　　他太清楚自己画的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画出来的。
　　这些都是他编的。
　　一个陌生人听到学生们被丢到荒岛上，可能会想到的画面和情形。
　　他们会觉得，这些学生面临这样的环境，会恐惧，会害怕，会犹如世界末日来临的绝望。
　　正如老杜兰特不知道学生们在荒岛上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洛克·杜兰特这幅画的技巧到位，情绪到位。
　　然而，不过都是他的主观臆断。
　　老杜兰特不曾真正见到，学生们在荒岛上真正的状态，他们会苦中作乐，他们会积极求生，他们会互帮互助……
　　这些情绪画得再有代入，人物画得再生动多变，刻画细腻，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洛克·杜兰特想着，嘴角扯出一抹笑，看似有些勉强，又好似有些轻松。
　　要说他在荒岛这三天，窝在角落里，感受最深的，或许就是这个了。
　　真实，是伪造不了的，是想象不了，是不能被创造的。
　　真实之所以是真实，就是因为它实实在在的存在，并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想当然，就会那么发展。
　　而林非染的那幅画，之所以让人动容，就是在于他的真实，真诚。
　　老杜兰特还说林非染没有比赛经验？
　　在洛克·杜兰特看来，林非染太有比赛经验了，他会蛊惑人心，甚至笼络了对手的心。
　　“不会有下次了……”洛克·杜兰特喃喃，手指一滑，那张《日出》将那幅乌云密布图盖住。
　　暖黄色的色调光映在洛克·杜兰特的脸上，也将他那一头红发染上了色泽。
　　洛克·杜兰特看着这幅《日出》，看了许久，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轻松的笑。
　　他看够了，将艺术生成器放下，随意在光脑上滑着，忽地，他想到了什么，面容犹豫纠结。
　　“切。”洛克·杜兰特嗤笑一声，可手指动作不停，登上了一个页面，点击下载，又瞬间退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得跟做贼一样。
　　洛克·杜兰特将下载下来的东西放大，看着上面弗莱笑得跟傻子一样的脸，再次嗤笑一声。
　　这正是他们上次在荒岛日出时，拍得大合照。
　　洛克·杜兰特将照片涉密保存好，关了光脑。
　　房间都光源再次消失，一片黑暗，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冷淡到麻木。
　　回去……
　　·
　　林非染这边和霍慎在“H”平台达成合作后，签好合同，乐滋滋将资料保存好。
　　霍慎看着林非染高兴的模样，不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