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158)
华宝玉典早在当年就换了门头,这也是为什么老胡确信林崇启就是国师后代的原因,这四个字无论官私典籍还是市井传闻,都寻不到半分记载。
“有心了。”林崇启将折扇收拢还给老胡,望着偌大的剧场,眼前浮现当年的景象。
两三百人的场子每天都坐满,端茶倒水的堂倌需要躬着身子才能在过道里穿行。而午夜场是他一个人的专属,就方才的位置,他每晚都会坐在那边。手里把玩新寻来的物件,听京城里的红角儿唱人间悲欢。
“怎么称呼您?”老胡只知道国师的尊讳,并不知其后人一脉以何姓氏立世。
从前逍遥自在,现下两个人的生活也别有滋味。林崇启的目光重新落到老胡脸上,想了想笑道:“叫我‘林先生’就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戏院,路过大堂时小老板的眼神随即飘过来,明里暗里瞧了一阵,见他们绕过梯口又往上,以为有大买卖赶紧跟上来。刚迈上一级台阶却被老胡喝住:“我与林先生有要事商议,你在下边候着。”
这间房林崇启不是第一次来,屋内摆设与上回随蒋泊抒他们来时大体上没变,只多了几样镇店的尖货。
“林先生,早年间的虽有遗失,不过大部分还是留存下来了。每年我们都会认真梳理,您看看。”老胡从柜子里搬出半米高的账本,一本一本按年份摊开来。他笑笑,“电脑里也有备份,但是我们家人还是觉得写下来靠谱。”
林崇启随意翻开一本,字迹工整,每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的胡家人领固定薪水,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仍把自己当成看店的打工仔。
“还有这个。”老胡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只木匣,对着林崇启打开,“这东西是国师留下的,现在也该交给您保管了。”
紫檀木匣里垫着一层墨绿色绒布,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枚羊脂玉扳指。那扳指保养得当,累月经年仍像凝结的月光,温润透亮。林崇启拿起来往拇指上一戴,不松不紧,尺寸刚好。
“诶?您戴也合适。”老胡眼睛发亮,越发觉得面前人的气质不俗,虽穿着西装,那身风骨不输画里走出来的古人。
突然,他想起一事,五官登时皱巴起来:“国师还有样东西在这儿,但是......”那双眼睛充满歉意,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被我家小子不小心卖了。都怪我没跟他说明白,那串骨链需要见光养着,我隔三差五给它拿出来,还特意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没想到出了趟外地就......”
老胡越说越懊恼,为这事没少打小老板,以至于当听到林崇启说“无妨”时以为是幻觉。
“真、真的没关系吗?实在不行我可以跟买主商量,以几倍的价格买回来。”
林崇启暗笑,买主刚还和自己吃饭呢,而买主的儿子手上还攥着一颗,一定程度上也算物归原主了吧。
“没关系。”他摩挲了两下玉扳指,从兜里掏出蒋湛的信用卡,“这扳指算我买的,随便划个数。”
礼尚往来,合情合理,况且这样回去,他也能交代。
老胡忙不迭地应声,接过卡后让林崇启再给个账户:“我把石门街也就是大石巷这些年的利润汇给您。”
这笔钱胡家一直视作国师的私产存在一个固定户头里,这么多年,账上的金额只增不减,从未挪用过半分。见林崇启掏出手机发来一串数字,老胡长出口气,这份跨越几十代人的使命,终于在他这里完成。
“明天我就联系客户经理,分批划转的话周五前也到位了。”老胡将林崇启的账户仔细存好,又说,“华宝玉典这个名字特好,我早想换回来了,林先生,您看要不要选个吉日——”
“不必。”林崇启说,“只需将华宝玉典的营收转给我,其余的包括租金你们留着。”
老胡僵那儿不说话,直到林崇启冲他再次点了下头才回神。
温度比来时低,林崇启走在石板路上倒觉出惬意。这笔钱他原本没打算要,奈何现在这副身家太寒碜,搁古代他碰上都得撒俩钱。华宝玉典的那笔足以,何况赚钱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林崇启步履轻快,这下总算有笔像样的老婆本了。
而他老婆正被魏铭喆和冯昊左右夹击,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半个钟头前他就收到交易提醒,恨这老王八不守信用,为了个破玩意儿拖到现在,也不来个电话让他去接。
第131章 花雕醉
午夜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林崇启到时里头挤满了人。这地方他为了找蒋湛那一魄来过,所以根本没打算让对方再跑趟石门街。进门后搭讪的人挺多,男男女女都被他眼神吓退,等走到vip111号房门口,干净的衣服上已沾了不少脂香金粉。
林崇启将气味清理干净才推门,入眼的是蒋湛被俩男人摁沙发上,一左一右强行灌酒的画面。一个他熟,另一个有些眼生,熟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手一抖,撒了蒋湛一身。
“弟妹弟妹,来得正好,这家伙怎么劝都不上道,就是不张嘴。”魏铭喆让侍应生拿条毛巾过来,又越过蒋湛往冯昊肩上拍了一巴掌,让他给人腾地儿。旁边的女友媛媛倒挺乖巧,手里端着果汁,微笑着跟林崇启打招呼。
那边的冯昊是第一次见,说实在的,蒋湛半路变弯他不太能理解,总觉得这事儿应是骨子里天生的。之前听魏铭喆提过对方是个美人,现下一瞧才恍然大悟,哪里是美人,简直是下凡的神仙。那相貌倾城,气质更是一绝,不夸张地讲,这种感觉让他瞬间忽视性别,仿佛外在的条条框框都是多余,再论点别的更显俗气。
林崇启没开口,与蒋湛四目相对,一步步走到跟前,从冯昊手里抽走那杯麦卡伦略微一闻:“中段空乏,后韵短促,不如十年的花雕。”
随后他灌下一大口,捏起蒋湛的下巴,将酒喂进去。
周围先是安静,而后哄闹声四起,魏铭喆没想到是这种张嘴的办法,数他和冯昊的女伴闹得最凶。
蒋湛觉得丢人,拿眼睛瞪林崇启,这人看是看到了,可垂下来的眸子里分明藏着一抹快意。下巴上的拇指轻点,林崇启加深这个吻,继续纠缠起他的舌头。蒋湛双手攥成拳头,一口酒的工夫,他觉得自己要醉了。
“入口挺甜,日常消遣也算合格。”林崇启拭干净蒋湛嘴角的酒,笑着在他旁边坐下。恰巧侍应生送来毛巾,他想替人接下,奈何这人丁点不领情,不客气地抽走后直接脱了外套。
蒋湛胡乱擦了擦,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动作粗暴嘴里喃喃,不装能死?
林崇启叹了一声转而跟在场的打招呼,说有事耽搁了,愿意自罚三杯。
“爽快!”魏铭喆冲冯昊使眼色,让他赶紧安排,又低头对蒋湛耳语,“好家伙,又是亲又是喝的,情况不太对啊兄弟。转性是好事,比之前合群多了,但、但......”
但了个半天也没但出个所以然,无非是觉得林崇启这步子跨得有点大,他不适应。
蒋湛无奈苦笑,他找谁说理去,下单之前明明选的懵懂小道士,顶多清冷孤傲了些,他乐意宠也愿意惯。结果现在到手成了老登,还是以万年计算的那种。他搓搓脸,心都给出去了,退货是不可能退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也许是被林崇启那句激的,冯昊还真给他变出一坛花雕。这酒是旁人孝敬他老子的,复古黑陶甚是好看,被他拿来当摆设一直放在酒吧柜台。现在美酒配美神,开得值。
温酒的工夫,冯昊的女伴提议玩游戏:“就比大小吧,点数最大的那个指定点数最小的做事。”
“那我先声明,媛媛还是个学生,万一抽到她请各位高抬贵手,挑点难度低的意思意思就行了。”魏铭喆把媛媛搂怀里,像动物界护崽的鹰。
蒋湛哂笑:“我无所谓,实在不行喝一杯呗。”他看向魏铭喆,“媛媛的你喝。”
魏铭喆也笑回去:“放心,哥哥肯定在你后头趴下。”
说好的高抬贵手,每每抽到媛媛魏铭喆压根没少喝,只因大家出的题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成心灌他。唯有林崇启遵守承诺,让媛媛唱了几句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