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107)
“还有果子?”蒋湛恨不得现在就溜过去看看,一睹这棵神树的风采。
青筠“嗯”一声抿进去一口:“当然啦,只是这么多年就结了一回,总共三十六颗。哦,几年前借出去两颗,说借其实就是送,还回来也不可能再长回去是不是。”
“那果子叫——”蒋湛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插了一句,“太机果?”
“太机果。”青筠几乎与他同时说出来,“诶?你听说过啊。”
蒋湛茫然地点头,脑子里的画面回到了四年前。那次林崇启在他家浴缸里泡了很久,就因为脖子上戴的那颗太机果裂了一口子。他知道这果子作用不小,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扯远了,总之灵宝符箓坊我们都不爱去,这些法器不光伺候着累,相处起来更累。你无意间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都可能惹它们不高兴,得罪了就自求多福吧......”
青筠还在说,蒋湛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根本没几句真正入耳。等青筠起身离开时,他才猛然回神赶紧追问:“樱师伯在哪儿关着呢?”
他不是现在就要去找,只是怕万一林崇启这边出了意外,他知道朱樱和元极子所在之处的话,心里可以有个底。
“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
青筠笑了:“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你去了也进不去。她和师父就在大殿的暗室。见过殿内正中那座白玉雕花榻吗?那后头就是,密道机关只有师父才能打开。放心吧,我看云华观的道长应无大碍,否则师父不会闭关不管。倒是你,要小心身上的毒再次发作,师父这次闭关正是要为你找出解毒的关键。”
要不是青筠说到这事蒋湛都要忘了,他想了想决定道出实情:“我的毒道长已经解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传个话,让他们不用为了我费心劳神了。”
青筠一愣,有点不敢相信。她一把抓住蒋湛的手臂,掐其手腕探其血脉。
“怎么会?”很快,她就松了手,“这件事我确实要禀明师父。”那暗室她进不去,不过太机派自有一套传递讯息的方法。青筠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她刚离开,负责照应这块的道友就来了,还是早上送行李那位。
“蒋先生,这桶是新的,我下午砍了两棵树特意为你做的,够大够深吧。”他将一只巨型木桶从门外一路推进来,放到屋子的正中,“洗澡水一会儿就到,这些我先给你撤了。”
蒋湛越过他朝外瞥了眼,没找到想象中的板车,当真是想象不出来这哥们儿是怎么做到徒手捎来这么大一物件。等他视线落回来,对方已经将几案上的食盒收拾妥当。
“谢谢,太周到了,这样我要乐不思蜀了。”他客气地回应,问起这人的名字。
“叫我阿水就行。”阿水挠挠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头一次有人问我的名字。”
蒋湛“啊”一声:“那他们平时怎么叫你?”
闻言,阿水脸上更红了,他嘴唇张大然后向中间聚拢:“哦——”
“哦——?”蒋湛跟着重复了一遍,一脑门的问号,可阿水憨笑直点头,似乎并不觉得冒犯。他只好将疑问吞进肚子里。
脚下传来响动,他退后两步,赶紧将那块挡板移到旁边。
“你这样上来不要紧吗?”蒋湛扶着林崇启出来,让他坐到蒲团上,被林崇启拒绝。
“躺累了,出来透透气。”林崇启撑在蒋湛手臂上,冲阿水道,“多放点水,蒋先生喜欢泡澡,让他好好儿泡泡。”
阿水离开后,蒋湛还是不放心,劝林崇启下去:“那汉白玉床应该对你有好处,你还是赶紧躺回去吧,站这里我心里不踏实。走走走,我陪你下去——”
“想你了。”林崇启不挪步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蒋湛,“我想在这里陪你,一时半刻影响不大。”
这是怪他与别人聊上头了?蒋湛窃喜,心中不断默念自己才是被追的那个,化主动为被动,不作声等着林崇启的下一步。
只是这一步等水放好了还没动静。阿水贴心地将陶然阁的窗帘全部拉上,现下从外头是看不清里面,只能见到朦胧的光影。
“要不你还是下去吧,我估计半个小时完事儿。”蒋湛说着就解腰带,觉得有些尴尬,将身子转了过去。只是腰带像是存心与他对着干,早上系不起来,现在解不开。他扯了半天还是放弃,打算找件趁手的东西,将这玩意儿剪了。
忽然,腰上一热,林崇启从后头环上来,两只手在那腰带上缓慢动作,慢到蒋湛呼吸乱了几乱,林崇启的手仍放在他的腹部。
“我警告你啊,别使坏,我知道你可以轻轻松松地解开。”他还记得在云华观,他踩在那根柱子上,林崇启隔着几十米远在他眼上系了根布条,就跟这个类似,手指轻飘飘就能让他眼前一片黑暗。他现在两眼也晕眩,只不过是燥的。
林崇启果然不乱动了,指尖轻轻一勾,就松了蒋湛的道袍。
“我想帮你洗,可以吗?”嘴上说得客气,手上却很勤快。林崇启把蒋湛扒了个精光,推着他入水。
背上那处还没愈合,林崇启只得规规矩矩地站在桶后面当真帮蒋湛洗起来。
隔着块澡巾,他抚遍蒋湛全身,仔仔细细,像研究一件古董,生怕错过任一一道隐蔽的裂痕,而这裂痕背后,极有可能藏着他急切想知道,又不太敢知道的故事。
这四年里,他数次魂游燕城,只为悄悄望一眼蒋湛,确认对方安好。那些回,他确实没有在蒋湛身边发现特别亲近之人。可是其他时候,蒋湛有没有看上过别人?有没有跟别人抱过、吻过、甚至......
林崇启眉心拧紧,终究是按耐不住,可刚说出一个字,蒋湛忽然回了头。那双眼睛依旧如潭映着璀璨,于是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怎么了?”林崇启问。
蒋湛笑笑:“我就是想起一事儿觉得挺逗。‘哦’是什么新鲜称呼?怎么太机派的弟子不叫阿水的名字,要叫他这个?还是说‘哦’其实是阿水的小名儿?”
不管与别人打交道时有多成熟,蒋湛在林崇启面前,仍会露出烂漫天真大男孩儿的模样。林崇启静静看了一会儿,眉眼也弯起来:“他不是人。”
第89章 追爱加分制
在床上躺了很久蒋湛还是把眼睛一睁,楞楞地看着天花板不说话。林崇启白天睡得多,此刻也不困就这样侧身陪着,静静地等他开口。在睁睁闭闭几番过后,蒋湛终于忍不住,嘴唇一张:“我说呢,抗着那么大一木桶过来气都不喘一下,身板结实,肤色也不像太机派其他弟子那样,即使晚上看起来也黑里透着亮......”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翻身转过来朝着林崇启:“阿水,阿水,其实是水牛吧?”
林崇启看他一本正经猜测的样子,没忍心逗他,垂了下眼皮说:“是。”
“这就对了。”蒋湛恍然大悟,波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更亮,“你刚才说太机派的道士喊阿水‘哦’不是怠慢,相反他们都很尊重并且喜欢阿水。不止阿水,他的整个种族都受他们爱戴。只是刚认识时,怎么喊都不答应,喊‘哦’才有了反应,这才渐渐把‘哦’当成了阿水的爱称,觉得可爱才这样叫唤。”
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膝盖无意识地蹭到林崇启的大腿:“虽然我对教派了解不多,但在云华观时也在经书上翻到过一些典故。比如,曾有一位圣人,西行出关时乘的坐骑便是一头青牛。在之后的教徒眼里,牛不仅代表忠和义,还有神圣的象征。”
林崇启单手撑着头,见他说得认真,眼里爬上了笑意,配合地“嗯”一声,问:“然后呢?”
“然后青筠提到凤云岭的珍朱泉能让动物成精,我便猜他是这池水边长大的水牛。”蒋湛下巴一扬,“我这逻辑走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