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104)
这话放以前,蒋湛不会信,其实现在他也不愿信,只是他在元华山见到的,以及林崇启身上的伤作不了假,他不得不信。
“所以,见到我时你意识模糊以为我是狐妖,才抓了那么一下?”说抓已经含蓄了,蒋湛仍然记得林崇启那指甲生生戳进肉里的痛感,那股劲他一点也不怀疑对方当时是想将他剥皮拆骨。
见林崇启垂下眼皮“嗯”出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继续往下聊:“这毒是青山派的道士抹你手上的吗?为什么你那牙能解?”
林崇启又抬眼看他,半晌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蒋湛一愣,接着轻笑:“不至于,你当时都那样了,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也给我清了,要真较起真,该我说声谢谢。”
“不是的。”林崇启将他打断,眼里突然浮上情绪,“我那时失去意识不假,可这毒并非青山派所为,是......”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蒋湛,想要抓牢又不敢用力,最终只用手指轻轻点其手背,跟猫挠似的。他说,“是来自我的体内,我以为你是狐妖,就下了狠手。”
屋里陷入安静,蒋湛嘴巴微张,震惊了老半天才回神,不过他仍旧抱有一丝希望:“你中毒了?”
林崇启摇头,他的希望破灭:“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体内带毒,我是中了你的毒才差点丢了命。”
林崇启手上的动作一顿,急忙解释:“如果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这话蒋湛信,但现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难以消化林崇启的话。虽然知道林崇启不是一般人,胜似活神仙,可带毒的神仙,他真真是头一回听说。
“你......为什么啊?”蒋湛语无伦次,脑子里的认知有限,不管哪种措辞出口都觉得荒谬。
“不知道。”林崇启眉心微蹙,看得出来也在为这件事困扰,“我只知道自己体内带毒,凡是磕了碰了,被我的血浸到,哪怕是一处小小的伤口都会感染。轻则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重则......”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悄悄用力勾住蒋湛的小拇指,“重则就像你昨天那样,不需要半日,便会一命呜呼。”
见蒋湛定在那儿不说话,连眼神都没动,他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不只是血,只要是我的体液,都是毒。”
都是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这几个词在蒋湛脑子里反复出现,都快打成一团了。忽然,他眼皮子一掀,反扣住林崇启的手,说:“我在云华观发的那次高烧也是因为你?”他记得前一天晚上他被林崇启吻了,还咬了,当初两人也争辩过一番,没想到这烧会因为这个而起。
久违的温暖让林崇启心尖一颤,他的手指在蒋湛的掌心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不止那次,燕城在你家那回也是。”
“那回?”蒋湛陷入思考,那次章崇曦也在,他记得自己的烧正是对方所治,好像还吃了一颗从云华观带回来的药丸,“那次我们没有......”
他刚想说他们没有接吻,他舌头也没被咬,只是抱在一块儿睡了一觉,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想到六十四相卦里发生的事。
“我想起来了,那回你流了很多血。”蒋湛伸手点了点他的嘴唇,“这里,咬了很多小口子。”
林崇启没动,眼睛直直盯着蒋湛,半晌后说:“不止,我还抓你了。”
蒋湛有些懵,这方面他倒没留意,入定神游后的经历在肉身上会有所体现,只不过程度上要轻得多。林崇启那么能忍的人能将他挠出印子,可想当时自己把人弄得多疼。
但抱歉的话终究说不出口,这几年,他一直回避这段记忆,当初有多甜,后来就有多痛。蒋湛眼皮垂下去,提了个不相干的人:“难不成闻诏衍那次也与你的毒有关?”
没想到林崇启说“是”,他立刻看过来,眼里透着震惊和不敢相信:“你给他下毒?”闻诏衍已经被家人从安和医院接了出来,人依旧没醒,就躺在之前他们去过的那座四合院里。
“此人心术不正,应该受到惩戒。”提到闻诏衍,林崇启又恢复了平淡,语气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是他说过会改。”蒋湛有些不能接受,他不同情闻诏衍,当初也猜到这件事与林崇启脱不开关系,更多的是觉得下毒不是正道所为,他不希望林崇启因为私人恩怨做出有违道德的事。
可林崇启告诉他,就是因为他才这样做:“你差点在那相里走不出来。”蒋湛抿嘴不应,他继续说,“他害过你,我不放心。”
只有躺着不能动弹的人才不会产生威胁。
“林崇启。”蒋湛突然开口,表情比方才还要认真,“你是不是当时就想好了要分手?”
林崇启嘴唇一颤,很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认下。
从六十四相卦出来后,林崇启就开始怀疑蒋湛的病都是因自己而起,而那杯让朱樱递给闻诏衍的茶里掺了他的血。之后闻诏衍发病即刻应证了他的猜测,与蒋湛在一起只会害了他。青山派的药丸只解其表不解其里,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林崇启不能让自己成为蒋湛身边的隐患。
“对不起。”起初那段时间,林崇启还觉得自己没有选错,可在多次神游,看到蒋湛因他神伤为他痛苦之后,便后悔起来。可后悔解决不了问题,林崇启只能将心思埋起来,努力寻找出路。
转折就发生在前不久。也是在云华观后山泡泉,林崇启瞥见岩石边上蹲了一只蛤蟆,那蛤蟆通体紫色,肚皮鼓胀成一个大包,林崇启只瞧了一眼,就知道它应当误食了山那头的夜星草。这草对人危害不大,对体型较小的动物却是致命的。不出一个钟头,这只蛤蟆必然倒地。
就在他将眼睛闭上的那一刻,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接着,蛤蟆“咕呱”一声让他的眼睛彻底睁开。
一只反弓着尾巴的毒蝎趴在蛤蟆身上,而那根刺深深扎进了蛤蟆的肚皮里。从前,以毒攻毒的事林崇启只当传说,直到他亲眼看到那蛤蟆不一会儿后又精神起来,并且肤色褪成了正常的黄,才信其有。
所以,当文旅部的人找上门,他看到赞助商那栏标着鼎抒集团,立马就答应参加。
“要是我不来呢?”信息量太大,蒋湛并非完全理解,但他清楚地总结出一条,那就是林崇启喜欢他,一直喜欢着。
林崇启沉默了一会儿,在蒋湛以为他不会答的时候,那双眼里竟露出了笑意,浅浅的,像一汪水荡着蒋湛的心。
“你不来的话我就去找你,你不见我,我就一直等着,反正......”林崇启屈指在蒋湛手心里挠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一定有办法让你看到我。”
蒋湛一惊,没想到能从林崇启嘴里听到这样泼皮无赖的话,没憋住,笑了,笑得躬下腰脑门几乎挨上林崇启的肩膀,眼尾渐渐湿润。
他拉起林崇启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双肩依旧抖动,声音随之震颤。
他说:“你明知道我宁愿你在我身边。”
第87章 林崇启,大变态!
蒋湛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水波荡漾出的光影在他们身上从浅绿晃成粉橙,直到林崇启的掌心感受到湿润,蒋湛才把头抬起来。
他眼眶通红,眼下还留着半干未干的水痕,那双眸子黑亮亮的,目光紧盯林崇启,似乎一定要在那眼里看到自己才满意。半晌后,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林崇启倒比他先开了口。
林崇启说:“我们重新开始。”
蒋湛愣住,以往这种时候都是他主动,让林崇启表个态难如登天,没想到林崇启这么干脆地讲出这几个字,还抢在他前头。
重新开始,不光是说现在,还一并把从前肯定。可这张嘴也曾多次告诉他没有喜欢过,就算是假话,他心里也不舒坦。保不齐哪天又揣着什么苦衷,一个人溜了。
“林崇启。”蒋湛直视着那双眼睛,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