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攻略(138)
卧室的门虚掩着,没有透出一丝灯光。内部区域隐藏着更深的黑暗,蚕食施彦脚下延伸过去的微弱光线。
施彦握住门把手,推开门:“符烈,你在吗?”
随着门缝扩大,光线迫不及待挤入这片被隔绝的空间,将施彦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地板上。
他的影子比视线先一步到达要寻找的人身旁,瞥见倒在地上的身影,施彦心脏骤停。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施彦扑上去跪在那人身边,翻过那具身体。
看到符烈紧闭的双眼时,手上、地板上的殷红血迹与血腥味几乎同时被感官接收。施彦所有镇定荡然无存,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符烈,江应辉!你听得见吗?还活着吗?”
试探着伸手感受鼻息,又俯身贴着胸口探听心跳,施彦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确定人还活着,连忙翻找手机。
是在口袋,还是在包里?
施彦摸索几下竟没摸到口袋位置,仓促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几次输错急救电话号码。
电话拨出去没有立刻接通,施彦在焦急等待中呼吸急促,接通的第一时间抢着开口:“喂,是120吗,这里有人……”
一只手握住他手腕,打断了他的声音。施彦惊愕低头,符烈苏醒了过来,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挂掉了电话。
头痛让符烈整张脸皱起来,他用仅剩的力气撑起身体,死死抱住面前睁眼发愣的施彦。
“我不想……去医院……”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施彦用力拉扯眼前的衣领,符烈却抱得更紧。
“你先放手,这是玩什么把戏?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好玩吗?”施彦语气严肃,手上还是放松了力道。
怀抱充实的触感并非幻觉,符烈眉头稍稍舒展,重新合上双眼。
施彦在他背上拍了几下,不满:“说话。”
压在肩头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失去内在支撑一般放任身体全部的重量靠在施彦身上。施彦有些支撑不住,向后倒去,落地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唔!”
幸好符烈的手臂垫在身后,不然他后脑勺就要遭殃了。
“抱歉……”觉察自己给施彦造成了负担,符烈松开手,摇摇晃晃撑起身体,费劲地把自己挪到一边,跌坐在地上,无力靠着墙垂下了头。
施彦坐起身,余光瞄见符烈刚才手撑过的地方,印上了某种不明红痕。
像血迹。
施彦皱眉上前抓起符烈的手,他下意识想后缩,被施彦用了点力气钳制住,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手臂在颤抖。
智能家居管家被唤起:“江应辉,打开卧室的灯。”
头顶灯光亮起,骤然提升的亮度施彦也有些不适应,眯了眯眼,逐渐看清眼前一切。
被他抓住的那双手上分布数道伤口,曲起的手指和掌心都有。伤口边缘部分血液已经凝固,经过刚才那些鲁莽的动作又有血液重新涌出来。
“怎么搞的……还有哪里受伤吗?”施彦眉心快要打结。
苦肉计也不是这么个玩法,他要是铁了心不来呢?
符烈靠着墙脚,望向他的眼神阴郁绝望,却让施彦呼吸一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猛烈冲击他的心脏。
他好像清减了不少,自然垂下的黑发搭在额头上,被睫毛遮去小半的乌黑瞳仁从发丝间露出来,眼白罕见布满血丝,不知失眠了多久才会这样表露在外。
疲惫不堪的眼眸受到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像蕴着一汪水呼之欲出。
他的下眼睑发红,皮肤很薄,透出细微的根系般分布的青色血管,纤长的下眼睫与阴影交错,使那块皮肤呈现出漂亮的玫红色,像最优质的碧玺。
施彦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很罪恶。
他竟然因为看见符烈这个样子而心动,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吗?
符烈苍白的嘴唇因缺水发皱,小幅度开合。
“对不起,……全摔碎了。”
施彦没听清,不得不盯着他的嘴唇判断:“你说什么?”
“你的盖文,海曼,还有菲力克斯,都被我摔碎了。”符烈说。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绝望,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施彦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那是自己给亲手烧的玻璃小狗起的名字。
目光转向床头柜,果然空荡荡的。
给玻璃小狗起名字这种在段宇和宋争鸣看来都觉得可笑的行为,没想到符烈记得这么清楚,施彦在这种时刻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他的意思是,他把那几只玻璃小狗摔碎了,然后玻璃碎片割伤了自己的手?伤成这样,他不会是把碎玻璃握在手里了吧?
这也太蠢了。
施彦这才注意到,地上好像真的有沾了血渍的玻璃渣,无奈地说:“摔碎了就摔碎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符烈情绪激动起来,崩溃地朝施彦论述:“你不明白,它不能碎!我连几个玻璃小狗都没有保护好!……我控制不住我的手,它抖得厉害,我只是想拿在手里……对不起,施彦,对不起……”
施彦看着他,虽然有些惊讶,但无论那双手如何挣扎摇晃,都没有松开半分。
手里挣扎的力度减轻,施彦才开口,语气平静:“我说了,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再重新烧几个不就行了?我可以再和你一起去那家灯工玻璃体验馆,想烧几个都可以。”
符烈如同得到安抚的野兽,表情趋于缓和,望着施彦不再说话。
“不过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手上的伤口清理一下。”施彦声音温柔,“能站起来吗?”
符烈努力尝试,在施彦的搀扶下起身,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踉跄坐到床边。
明明是坐着,却有种摇摇欲坠之感。
施彦慢慢松开手,确定他能自己坐稳,才退后一步。
“我去拿急救箱,你要是坐不稳就躺下。”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施彦预判了符烈的动作,侧身避开了抓过来的手,眼神警告:“给我老实坐在这里。把两只手举起来,什么都不要碰。”
符烈嘴角微妙朝下弯,有点委屈,双手缓缓举到胸前。
拿来急救箱,施彦蹲在地上翻找一通,拿出一瓶生理盐水,一瓶碘伏,还有止血药和一大卷无菌纱布。
拧开尚未开封的生理盐水,施彦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你的伤口那么深,不知道有没有玻璃渣残留,我不是专业医生,万一清理不干净,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符烈的声音微不可闻:“没关系。”
“反正我不知道你什么有关系。”
纠结地用掉大半瓶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施彦对自己的手法没什么信心,只能多冲几遍,一边拿镊子夹着棉花擦拭已经干涸的血迹。
两只手上七八条伤口清晰显露,他忍不住问:“你是把碎玻璃当核桃盘了吗?”
符烈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他看。
施彦叹了口气,换上沾了碘伏的棉签,从伤口边缘开始涂抹:“符总,这可不像是成年人干得出来的事。这条伤口看起来好长好深啊,感觉要缝针,我看还是打急救电话,让医生来处理比较好。”
符烈:“不行。”
施彦停下动作,瞪他一眼。
符烈不说话了。
看他那副脸色苍白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模样实在可怜,施彦停止对他的“攻击”,专心细致往他手上裹纱布,直到把两只手都包起来。
“好了。”施彦站起身,声音刚出口,符烈身体前倾,一头栽在了他身上。
手忙脚乱扶住符烈,施彦慌忙低头查看。
他闭上双眼,像是断了电,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陷入昏迷。好在呼吸平稳,脸色也没有多大变化。
施彦不安地把符烈放倒在床上,叫了几声,看见符烈眼睑下滚动挣扎的眼球,似乎是能听见他的声音,却无力睁眼。他观察了半天,凭借胸口起伏判断呼吸是否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