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洇香(222)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周驭腰侧某个位置:“用枪,我知道你身上带了一把。”
周驭眯起眼睛。
执戮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道:“死在你手里,为你解决你的心魔,也算是让你日后无旁骛地去爱他,保护他。”
即便他依旧觉得周驭配不上萧洇,但在当下混乱的时局中,周驭的确比任何人都更能确保萧洇的安全。
周驭眼神没有丝毫动容:“执戮,你本就是人为创造出的怪胎,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你的死亡也注定毫无意义,所以别说得好像是为了萧洇赴死一样。”
执戮垂眸,雨早已淋湿他的睫毛,声音低轻:“毫无,意义吗?”
的确毫无意义,他甚至无法将自己的存在意义,庸俗地建构在人类孜孜以求的权力,财富,声望这些东西上。
他思考了很久,不断在书中寻找答案,最后发现自己的人生终点只能指向两个方向。
与萧洇同在,或,死亡。
这两者之间甚至不存在一点迂回。
周驭没有再废话,收起了匕首,从腰间枪套中,拔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脆。
周驭嘴角勾起弧度:“不过有件事我的确该感谢你,你这一年看的书不少,还都是些实用的,我这人一向讨厌学习,现在借你的脑子,倒成了学识渊博的人。”
说完,脸上重新被纯粹的杀意覆盖。
枪口纹丝不动,周驭声音低沉下去:“就凭这个,我给你说遗言机会。”
顿了顿,冷笑着补充,“虽然,说了也没用。”
执戮缓缓从那张木椅上站起。
转过身,正面对着周驭,也正面对着那支距离他眉心不过半米的漆黑枪口。
“知道我为何决定去死,却不选择自我了断...”执戮平静道,“而是等你来亲自动手吗?”
周驭没有说话,狭眸微眯。
“我曾经认为...” 执戮继续开口,声音在风雨中缥缈而清晰,“构成一个人的关键,在于其肉|体,与承载其经历的记忆。”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命题。
“但现在我觉得,一个人的灵魂核心只在于记忆,记忆在哪里,那个人就在哪里。”
周驭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意思?”
一阵江风吹拂而过,卷着冰凉的雨丝,扑打在两人脸上。
雨势似乎又大了一些。
执戮脸上缓缓地,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与满足。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你的大脑,会接收我死亡前最后一刻的记忆数据,最终,拥有我这具身体从被制造出来,到死亡为止的全部记忆。”
迎着周驭逐渐缩紧的瞳孔,复制体脸上诡异的微笑加深了:“所以,周驭,我想我不会真正死去,而是与你...”
呯!!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绵密的雨幕,在空旷的江岸上轰然炸响。
执戮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并未立刻消散,一瞬间,几乎定格在周驭的视网膜上。
沉重的落水声响起,溅起高高的水花,然后迅速被江水吞没。
很快,一圈圈暗红色的血雾,从水下缓缓浮升。
周驭缓缓放下手,眼底肌肉扭曲地搐动了几下,死死盯着那圈渐渐淡去的血水。
最后那轻飘飘的,被枪声几乎掩盖的两个字,依然清晰地进了他耳中。
“周驭...”
“我想我不会真正死去...”
“而是与你....”
“共生。”
江面恢复平静,只有细雨坠入的涟漪,和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淡淡血色。
周驭忽然对着那片水面连续射击,直至弹夹打空。
收枪,转身,大步离去。
雨幕如纱,远景苍茫
一切,尘埃落定。
第172章
萧洇将动身前往覆帆总据点。
作为覆帆的核心骨干。
小燎星早早就被哄睡了。
小家伙似乎已适应漂泊,无论在船上还是据点,只要被父亲的气息包裹,就能睡得憨香。
三层民房改的临时据点,顶层有个小小的露台,平日里晾晒衣物,此刻空无一人。
萧洇牵着周驭的手,两人顺着窄窄的楼梯走上去,推开那扇有些锈蚀的铁门。
晚风迎面扑来。
远处有山影起伏,更远处是沉睡的城镇。
萧洇靠在周驭怀里,后背贴上那温热的胸膛时,不自觉地放松了所有绷紧的骨骼。
周驭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很久。
风从旷野来,穿过晾衣绳,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又朝更远的夜色去了。
“周驭。”
“嗯?”
萧洇转头,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随之一头漆黑短发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被霜雪浸染。
最后进入毫无保留的ZX级形态。
周驭怔怔地看着,忘了说话。
“周驭。”萧洇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标记我吧。”
周驭心脏停跳了一瞬,在他还没做出反应时,萧洇已经扭过头,向他露出Omega最脆弱的后颈。
周驭的眼眶忽然热了。
“萧洇...”周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萧洇轻轻笑了下:“其实是我迫不及待想将你牢牢掌控在手里,所以,周驭,把你给我。”
周驭也笑了:“这点掌控太少了,未来可以再霸道,再自私一点...”
萧洇唇角微微抬起:“我会的。”
周驭指尖轻轻触上那片皮肤。
他有很多话想跟萧洇说,如果是表达爱意,他大概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此刻却像孩童学语般笨拙:“萧洇,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对你一个人好。”
萧洇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轻轻靠进他的颈窝。
周驭低下头。
嘴唇贴上那片皮肤时,呼吸都快忘了。
腺体被刺破的瞬间,SX级信息素如沉睡太久的巨流,轰然涌入,与江水般柔和的ZX级信息素,最终汇入同一片海洋。
*
新芽化作枯叶,继而被大雪覆盖,沉寂许久后,春的新芽再次萌发。
动乱平息,在新一年春,翻天覆地。
三梵宫外围,人如潮涌。
无数人眼睁睁看着,那面悬挂了三四百年的皇室金徽旗帜,在暮色中缓缓降下。
那面旗如失去生命的枯叶,黯淡地覆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人群只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哭泣,掌声,如同决堤的海潮,从广场的一角迅速蔓延至整个主城。
苏捧星望着那面落地的旗,心潮翻涌。
他虽一直只忙着钱家内斗,但也目睹了这三年来的帝国变化。
这几年三梵宫的主人换了又换。
洛恩死后,几位皇室近亲接替掌权,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天选之人。
他们在权力的幻觉中匆匆登场,又在覆帆的攻势下狼狈退场。
苏捧星在这几年的动乱更迭中,始终只关注着一个人,萧洇。
人们最初更多只谈论萧洇的腺体,后来是关于萧洇的数场战役。
北境围城战,东域平民撤离战等等,萧洇作为指挥者都发挥了巨大作用。
后来人们再谈论萧洇时,仿佛已忘了他特殊的腺体,只赞扬他的智慧和魄力。
不过对不懂军事政局的苏捧星来说,这些年给他造成巨大冲击的只有两件事。
萧洇分化成Omega。
以及,萧洇跟周驭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他曾花了几个月才接受萧洇分化成Omega这件事。
那时候他甚至打定主意,要尝试跟萧洇搞OO恋,觉得自己是高阶Omega,在钱家也有了话语权,有钱有颜,肯定配得上萧洇。
然后。
他听说萧洇结婚了。
对象是周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