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232)
莱诺尔呆愣愣地、仰着脸瘫在原地。
双瞳扩大。
蝶群消亡。
不见一丝亮光。
……好似心脏被锤子重重砸烂。
……好似他不再是实际存在的人。
他成为幽怪、成为一个灵魂,镇魂钉从他的额心砸下来,敲碎他的颅骨,锐利的尖端直至大脑,蜿蜒的血割裂他的脸庞。
莱诺尔全身颤抖,瞳孔一时溃散、一时又紧缩。
除此之外。
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嘀嘀嘀嘀嘀——”
简融的手环传出接连不断的警告声,屏幕上莱诺尔的两条生命线时而一团乱麻、时而完全平直,简融紧皱眉头,他捏着莱诺尔的肩、喊着他的向导的名字、轻轻摇晃了两次,发现莱诺尔竟然只是从高处突然摔落便无法控制自主反射之后,干脆利落地一秒抛开誓约,抬手按下止痛泵的泵头。
“嗤——”
注入的药剂让莱诺尔浑身剧烈一抖,接着肌肉绷紧、又瞬间瘫软,但好歹看着是稍微回过了几分魂儿来。
他声音颤颤地,哑哑地道:“门……门……关上……了……”
“看着是早就做好的机关,莱诺尔,冷静一点,我在这,你没关系的。”
“嗬、嗬、嗬嗯——”
莱诺尔忽地站起来,他踮着脚、伸出手,似乎是想推开合拢的“天花板”。
这坑有些深度,莱诺尔根本碰不到他想碰的东西。
更别提打开。
“不、不、不对、不要——不要——!”
维多卡托式木屋。
鲜血铺满甲板的货舰。
黑色的封闭密室。
黑色的深海。
和……
“不要,不要,不要……”
莱诺尔的心跳不动了。
它的瓣膜全部枯败,萎缩,收束成小小紧紧的一团,血液倒流到干涸,血管萎靡干瘪。
莱诺尔的手也举不动了。
它脱力地坠落下来,刚好碰到一个生满了硬簇毛发的、有体温的物体。
——什么,什么,是什么?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手臂开始,一路蔓延到心脏!惊惧成为它新的、回光返照一般泵动起来的冰凉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情人节啦~♪(^∇^*)提前来看看我们恩爱甜蜜小情侣儿吧~~
第236章 “我会带你出去。”
——狗!
狗!是狗!是狗!!
他最讨厌的、他最害怕的、他最恶心的狗!
霎时间,冻液钻透每一根血管!
“呃!呕!呜呕——”
“drli!¥%%#¥K*&!!”
仿佛被捅穿了一样灌满轰鸣声的耳道内,果然出现类似于犬类大声狂吠的声音,莱诺尔感觉自己口腔内、食道内、肠胃之内,被腐烂的、血腥的、口感令人头皮发麻的臭肉的味道填满,他痛苦地呕着,体温陡然拔升,接着,嗤——,他感到类似酒精挥发一样的凉意,嗤——,嗤——……
再然后。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贴到他的后颈、用力捏了一下。
因眼前只有那一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莱诺尔没有分清,自己是醒着、昏迷、还是睡了过去。
床架虽然摔裂开,但柔软的铺盖还能用,简融将总算被物理手段制约、安静下来的莱诺尔抱上床,把向导的头侧过来、避免他醒来时又突然呕吐、被自己呛到,接着抬起头,看向上方并拢得严丝合缝的顶。
哨兵的夜视能力强大,手环上微弱的光就足够将其激活,简融的双眼黑得像墨,却看得很清。
想从上面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简融迅速做出判断,继而放大听觉。
只能听到一些模糊辽远的枪响。
太过微弱,辨不出具体方位和距离,但这空间内时不时会传来一连串的震动感,简融推测,是机械师与伊恩·詹金的人在地面上二十米范围内进行交战。
根据之前接送罗兹时的观测,机械师多半是在带领小队突围。毕竟克斯维尔是民间组织,就算多数由特种人组成,但面对火力压制,也绝对敌不过这种数量庞大且持有一流热武器的正规军。
——在这种时候把莱诺尔关进地下室,实在是狗都想不出来的降智昏招:上面克斯维尔人一撤,伊恩·詹金被沼泽隔在外围的第二批军队过来,抓莱诺尔,简直和瓮中捉鳖没有任何差别。
简融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更实在无法坐在这里,等看莱诺尔死。
简融的视线在密室内晃过,径直走向最近的墙壁,伸手摸了上去。
外面的屋子是纯木质的,这空间却漆了水泥。在刚刚掉落的瞬间,简融有看到,“门板”两层三十公分厚的水泥之间,还夹了金属隔板。
——但,这里是沼泽之芯。
手掌下区别于单纯的“阴凉”、而是带着微微湿润的触感告诉简融,果然如此。
浇筑出来的地牢外围,尽是绵延开来的泥潭,水泥根本做不到完全干燥,水汽、泥浆经年累月从孔隙中渗入、扩散,内中的金属板被侵蚀,极大概率已经发生形变!
简融攥起拳,指节抵在墙上碾了碾,随意扯下一块床单包住了手,另一手攥住腕部,向后拉伸、瞳孔缩紧、重重砸去!
“咚!!”
“滋……”
现行世界里,甚少有什么东西能扛住类S级哨兵这一拳。
墙面上登时出现一个深坑。
简融对准位置,整条手臂到肩膀、背阔的肌肉尽数膨胀鼓起!
又是一拳砸去!
“咚!!!”
“咚!咚!咚!”
“吱——嘎——”
“喀啦、嘎——、嗞……”
“咚!咚!咚!咚!”
莱诺尔是被震醒的。
身下的床在跳,他的身体跟着弹,莱诺尔一时间分不清他之前究竟是睡在了地震带上还是拆迁队施工点,但睁开眼后,就像瞎了似得,莱诺尔只能看到一团黑。
他抬起手来摸自己的眼睛,恍恍惚惚轻唤:“简融……?”
巨响和震颤停了,但新的、旧的、好似不久前被骤然遏制的惊骇、恐惧忽地涌现,莱诺尔瞪大眼睛——门、门、狗——他忽地感觉有什么灼热的庞然大物贴过来——狗、狗、门!门!
他想要尖叫!想要挣扎!
——但在那之前,他先被抱紧了。
“莱诺尔,是我,简融。”
他听见那庞然大物——那狗——那黑色的海——说——
“你冷静,冷静。
“我会带你出去。”
简融的手其实很脏。
两只手都脏,裹着的床单布条被泥水、血浆洇湿,哨兵扯下新的一截,重新缠绕在手上,在莱诺尔的腿边蹲下身,向他的向导伸出手去。
简融十分清楚,莱诺尔并不冷静。
他只是,安静下来了。
黑暗向导背后绽着一双半人高的透明磷翅,于是黑暗的密室拥有了漂亮的光芒,简融看到自己的手——尽管重新包过,却还是脏兮兮的手,他想将这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的手缩回,但莱诺尔已经回应了他——那只洁白无瑕的手套,指尖已经点在了简融的掌心,掌心也落在简融的指尖上。
在哨兵扩大的听觉之内,密室外的交火声前所未有的剧烈和密集,简融简直不知道机械师在上面做些什么,但这些疑虑、忧心、质疑,他一点都不能讲给莱诺尔。
简融用自己脏的手握住莱诺尔的白手套,低道:“我很快就能砸透墙壁,你看——”
简融轻轻捧着莱诺尔的手,托向他搞出来的,水泥掉落、钢板撕裂的巨大豁坑位置,简融看着他的向导的目光移过去,轻轻地、低低地对莱诺尔说:“就差最后一点了。我本来也打算叫醒你,莱诺尔,你醒来得正好。墙壁后面一定是沼泽,泥浆会冲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