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梦魇[无限](205)
那是与神殿墙壁同高的镜面,上面蒙了一层黑蒙蒙的纱,鱼目混珠地伪装在四面墙壁里,将长方形的大厅生生延长成了一段长廊。
时怿抬手,镜面中的影子也抬手,往前,影子便也往前。
不同的是,那镜像手中没有蜡烛,照出的大门两侧也没有蜡烛,仿佛所有的光都被那黑纱给吞噬,显得这长廊尽头烛光够不到的地方格外昏暗。
祁霄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地下神殿四周的墙壁似乎都是黑的,但有仿佛不是紧紧贴合的。
他上前去,伸手摸向墙壁。
丝绒的触感。
时怿在另一端,见他动作,也抬手摸向墙壁,微微眯眼。
他转瞬意识到不对。
那布料并不是紧密粘合在墙壁上的,换而言之,墙壁上只是遮盖着一层丝绒布。
是为了遮掩什么?
时怿和祁霄同时抬手,“刺啦”一声撕下两片布料,与此同时殿内两侧地上歪歪扭扭的蜡烛倏然窜起火苗,映亮了四面墙壁。
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的墙面,而是被黑布遮掩着的镜子!
于此同时地上,大教堂里,长桌上一片死寂。
半晌,主教才缓缓开口。
“看来认为我没有说谎的人比较多。”
他阴冷的眸子对上方好的视线,让人脊背发凉:“我亲爱的孩子……污蔑主教是怎样的下场,你恐怕不知道吧。”
方好一顺不顺地与他对视。
主教唇角缓缓弯起弧度:“正好昨天晚上没有死人,今天如果再没有人死的话……不如就你来牺牲吧。就当做是一点对你的……小小的惩罚。”
元莉猛地咬紧了嘴唇。
主教手指有以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似乎在思考,片刻,他微微歪头:“不,这样要等的时间太长了,为了你着想,孩子——我想快点让你去真神那里聆听教诲——不如这样。”
他张开嘴,满脸宽容地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如果今天在离开这张桌子前九头蛇没有被认出来,没有人死。”
“那你就不能活着离开这张桌子。”
“怎么样?”
主教轻轻笑起来,似乎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我觉得这主意完美极了。”
长桌上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所有人都看着主教,随即视线缓缓转向方好。
方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一顺不顺地盯着主教。
主教这时铁了心今天必须要死人了。被指认的人肯定会死,没有人被指认的话就是她死。这是把一个决定生死的选择权抛给了长桌上的人。
主教并不看她,而是看向长桌上的所有人:“你们说呢,拥有神职身份的孩子们,你们是站出来指认那个九头蛇……冒着被报复的奉献,还是选择让她……去…死?”
说到“死”的时候,伊娃突然尖叫一声:“不要!”
她牙齿打颤,声音发晃,却十分坚定地抬手指向一人:“我说!是他,是他!他就是九头蛇!”
众人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面色惊异的雅各布。
面对所有人的视线,雅各布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该死的,你他妈验也验不对,血口喷人,我才不是什么九头蛇!不就是我之前逼问你是不是神父,你至于这么针对我?”
伊娃:“所有人都知道你认定我是神父,怎么我一说验了你是九头蛇,你突然就……”
雅各布骤然暴躁起来:“我怎么可能是九头蛇?如果我是九头蛇,我会让你去验九头蛇吗?这难道不是自掘坟墓?你他妈能不能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伊娃目光格外坚定:“你不过是贼喊捉贼,你想要诈出我的神父身份,好在夜里对我下手!你越是表现的急迫,我就越不会怀疑你不会去验你,你是这么想的吧?但我就验了,而且我敢跟大家说你是九头蛇!”
她看向主教,嘴角绷的紧紧的,蓝色的大眼睛里带着点水光:“好了,我现在我已经交代出九头蛇了,你——”
“不是的……不是……”雅各布摇着头,眼眶发红,眼睛因为长时间未眨而干涩的要流泪,“我不是九头蛇……我…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污蔑我,你说谎,你真是满嘴谎言!就算你是神父,你也是看我不顺眼想要借机杀了我!”
伊娃爆发出尖叫:“我没有!我没有说谎!”
雅各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辩解,似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四下的视线都显得那么刺眼,让他眩晕。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餐刀扑向伊娃:“我叫你撒谎!”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最后的白银(10)
时怿微微眯起眼。
他环视四周。
四面镜子映照出广阔的无穷无尽的空间, 往四周渐渐没入黑暗。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影随着他们的走动也在镜子里挪动,用和他们一样的目光互相打量。
一屋子直白拙劣的复制品。
密室中的幽暗的烛光莹莹照着散落在地的头骨,无数人影随着原主的一举一动而动作, 眼神幽微, 让人毛骨悚然。
但如果周边几面镜子里不过是简单的映照物,最远处蒙着黑纱的顶天镜子则显得邪性。
仿佛那两个朦胧的黑影是有灵魂的个体,不受他们的控制。
不同于其他的镜像, 隔着黑纱和较长的距离虽看不清,但第六感让时怿觉得,那两个镜像的目光似乎始终如蛆附骨般黏在他们身上。
时怿和祁霄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抬腿朝黑纱走去。
四面镜子中的镜像们也随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前挪去。
随着两人走向镜面,黑纱轻微地无风自动起来。
时怿站停在黑纱前,和镜像只隔了一层薄纱。一股淡的微不可觉的血腥味从面前那暗色的薄料上投过来, 时怿顿了顿,抬手撩起一角黑纱。
镜中的形象豁然清晰。
两人站在镜像构成的长廊中, 一顺不顺地与他们对视。
从衣梢到发丝到神情, 全都是精准无比的复刻, 却让人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怿眸子微微一动。
镜像并没有和他们本人对视。
而是微不可觉地错开了视线,看向另一人。
他的镜像,明明一举一动都和他一样, 却只有视线微微偏了那一点, 落在祁霄身上,没有顺着他的视线看回来。
祁霄显然也察觉了, 眼睛眯了一下。
镜中的“祁霄”也眯了一下眼。
随后似有所感地, 眼珠缓缓转向了他本人。
时怿觉察到不对劲,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祁霄又看回镜子,对上了“时怿”直勾勾的视线。
下一秒, “时怿”缓缓地笑了。
他抬起手来,食指抵唇,微笑着做了一个“嘘”的表情。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乍然流露出这样万分突兀的表情,祁霄没有丝毫犹豫“哐”的一拳砸向镜子。只听“哗啦”一声,一小片玻璃碎了。
时怿目光从眼尾扫过来:“就这么看不得我笑。”
祁霄弹掉泛红骨节上带走的玻璃碎末,皮笑肉不笑:“错了,是看不得他借你的脸笑,还笑得这么难看。”
时怿微微一顿,随即偏头轻笑了一声。
那一拳正好打在“时怿”脸上,脑袋处的玻璃碎开,它的身子也跟着不动了。然而只不过停顿了一秒钟,它又缓缓偏头,脑袋从旁边完好的镜子中探出来。
镜子的碎裂对它竟造不成伤害。
与此同时,一旁的“祁霄”微微一顿,缓缓朝那个缺口伸出手。
时怿猛然抬眼,朝旁边退了一步。
一侧的镜子底部与地面连接的位置突然探出来一只手骨,努力往外伸,随即“咔嚓”一声,手骨断开,如一只惨白的巨型蜘蛛一样灵巧地朝时怿爬来。
时怿眸光一动,“咯嘣”一脚把手骨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