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62)
他想将赫菲斯托斯实验室当作跳板,履历上有一段世界级实验室的工作经历,更方便他去找下一份高薪的工作。
也因此, 在隐隐察觉到赫菲斯托斯的研究方向有问题的时候,他是最先摆烂的人。
林笙的“摆烂”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他每天准时打卡,准时下班,分配到的研究任务能拖就拖,实在拖不过去才开始做。同事们私下议论,说这个年轻人可惜了,能被实验室选中是多大的造化,他却这般不思进取。
安澜和安雪最初也这么认为。
但是作为实验室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 姐妹俩还是很快和林笙熟络起来。
“《人类畸变基因的稳态维持与适应性》是当初为了糊弄实验室高层,他随口胡编出来的。”安雪说着,有些无奈。
“当时赫菲斯托斯实验室从全球各地搜罗来了一批畸变样本,让所有研究员去选,他一个都没选,反而选了他休息室里的两盆绿萝。”
“他接二连三地挑衅,我们都以为他会被实验室开除。”
但是负责管理实验室的那个人, 居然同意了林笙提交上去的项目资料。
安雪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那两盆绿萝,一盆放在他的休息室窗台上,一盆放在他的办公桌角落。”
“外表和普通绿萝没有什么差别,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发生畸变的。”
“所以,我是那两盆绿萝之一?”
他梦里那些声音。
是他作为一株畸变绿萝时期的记忆,因为他当时对外界的感知只有听觉和触觉。
他听到有人喊林生,其实喊的不是他。
他们喊的是那个人类研究员林笙。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株绿萝。
林生眨了下眼睛,他身上那种被刻意模拟出来的人类气息逐渐消失。
现在如果有人看见他,不会认为他是人类了。
安雪感觉到了林生的变化,笑了笑。
困扰了林生很久的问题解开了,绿萝异种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嗡嗡……
林生手腕上的终端震了震,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安雪。
安雪笑了笑:“是秦少校有问题要问我吗?”
林生点头,他下来之前,秦戾要求他全程开着通讯。
他们两人刚才的谈话,秦戾都听见了。
“可以吗?”林生询问安雪。
安雪点了点头:“问吧。”
林生点开终端通讯上的免提按钮。
“安教授你好,您刚才说,您和安澜教授出生在大灾变之前?”
“嗯。”安雪干脆地点头。
“那大灾变之后建立了第三基地实验室的安雪兰教授是——”
“是安澜。”安雪很干脆地说。
安雪和安澜出生之前,她们那对粗心的父母并不知道怀的是双胞胎,名字只准备了一个:安雪兰。
孩子生出来以后,父母怕孩子以后因为名字的事情产生分歧,就将准备好的那一个名字拆开,变成了安雪和安澜。
安雪的身体不好,大灾变发生时,她被感染了,身体从腰部以下异化成了节肢动物的样子,上半身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安雪被彻底异化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安澜不相信,于是她想尽办法找到了还活着的人,甚至从赫菲斯托斯的遗址废墟之中挖出了被落在地下、弹尽粮绝的林笙。
为了救安雪,她和林笙一起研发出了鸿蒙药剂。
安雪似乎知道他们的疑惑,道:“不是现在那个鸿蒙药剂。”
“最初的鸿蒙药剂的作用是,稳定人类基因的同时,促进人类与其他生物基因的融合。”
“让人类能够在保持自我理智的情况下,获得其他物种的基因和能力。”
“现在外面流传的药剂是半成品,只能暂时压制住感染,且就像是毒品一样需要长期使用。”
“一旦停止使用超过一段时间,就只有两个下场。”
“一个是变成没有理智的感染者。”
“一个是清楚理智尚存,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异化。”
第七基地综合行政楼,执政官办公室。
蔺怀瑾撑在办公桌上的手在发抖,皮肤下那层细密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手背爬上小臂,钻进袖口。
疼!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触须在他血管里蠕动,试图撑破血管壁,刺穿皮肤,把他从里到外翻出来。
药!
药在抽屉里。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文件散落一地。第二个,是几支用过的空试管。第三个——
空的。
蔺怀瑾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抽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对,他明明放了一盒在这里,上周刚刚从地下黑市上买来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慌,比身体上的异化更先一步攫住了他。
啪!
桌角的相框被蔺怀瑾扫落在地上,那里面是他和上一任执政官的合影,那个人在二十年前彻底异化,被他亲手开枪送走了。
他说过,自己绝对不会步上他的后尘。
膝盖传来奇怪的触感,蔺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不知什么时候短了一截,露出来的小腿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鳞片,膝盖处的关节反向扭曲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发生变化,一节一节地错位、重组,后背弓起一个奇怪的弧度。他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摔倒在地毯上,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灯罩碎了,玻璃渣扎进他的手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色的雾,他知道那是眼睛在异化,可能是变得像鱼一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需要药剂。
他爬了两步,手在地毯上胡乱地摸索,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突然,一管冰凉的液体被送到他手边。
蔺怀瑾的手指猛地收紧,把那管东西攥在手心里。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鳞片太滑,他捏不住,那管药剂从他指缝间滑落,滚了出去。
他盯着它滚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将药剂捡起,递了过来。
蔺怀瑾来不及想那人是谁,他咬紧了牙,接过那管药剂,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支针管扎进自己的颈侧。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一秒,两秒……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开始消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视线一点一点恢复清晰。
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真是狼狈啊,执政官大人。”来人声音温柔,对蔺怀瑾来说却像是恶魔的低语,“当初你坚决不同意和我合作的时候?”
“二十年前你执意私下进行基因检测改革的时候。”
“有想过你会有这一天吗?”
那人蹲了下来。
黑红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她用指尖挑起蔺怀瑾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露出颈侧那个还在渗血的针孔。
蔺怀瑾的视觉已经快消失了,眼前的人像一团模糊的光影,但他认得这个声音。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蔺怀瑾咳嗽了两声说,“只怪我自己不小心,着了你的道。”
来人笑了一声说:“好吧,药剂的效用还剩下半个小时。”
“我给你个说遗言的机会。”
那人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蔺怀瑾咳嗽了两声,摸索着拨通了叶文博的终端。
“喂!”
“别说话,听我说,我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蔺怀瑾说,“她来了……”
C区图书馆。
安雪突然一僵,她震惊地看向行政楼的方向:“小绿萝,去城门的位置,那边有我安排的人,他们会送你和秦戾离开这里!快,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