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258)
火光炸在在他脸侧。
装甲失控,开始剧烈震动。程有真松开钢线,极速落地,单膝滑行,雨水在地面被划开一道水痕。
炮口捕捉到他的位置,猛烈转向下方。徐宴微微侧头,瞄准。
“轰!”
一枪击穿动力核心模块,巨型装甲向后,轰然倒下。
“好久没和你一起合作了,徐组长。”
“好说,小程律师。后方九点钟,第二台。”
程有真再次跃起,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白线。徐宴看着他潇洒的声音,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脑海中,程有真的声音软软地贴上来:
“专心战斗啊,组长。”
徐宴突然心动,便学着别人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夸他:“老公你真帅。”
程有真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他从高处回头,皱眉盯着徐宴的影子:“谁教你说这种话?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装甲正压缩臂刃,你有三秒反应。”
程有真不看他,也不回答,继续向前,整个人沿着墙壁反向弹起。下方的装甲已经长出锋利的“臂刃”,像某种金属昆虫的前肢,闪着寒光。
“组长,云网似乎知道你怕什么了。”程有真观察了一番,忽然松手,让身体自由坠落。装甲立刻调转,朝徐宴的方向扑了上来。
由云网托管的装甲,逐渐进化成徐宴恐惧的样子,炮口变成了上肢,这下,是真的有巨型蟑螂追着徐宴。
徐宴的声音在程有真脑内炸响:“我哪有功夫有外遇?!”他起身,纵身一跃,跳至最远处的休眠舱上,随后歪头就射,离那家伙远远的:“之前共感到了方雨玮罢了。”
“你没事共感他做什么?”
“他刚刚出现一宁的幻觉里,我不是故意的。”
“哦。”程有真再次出手,爆发冲刺,身体贴着雨水滑行,展开双节棍。两条交错的光弧甩出,狠狠敲在装甲的动力关节。
又是一阵火花炸裂,装甲骤然半跪,但下一秒,它像生物一样缩肢,准备回击。
程有真翻身跃起:“你少听人家隐私。”
“你吃醋?”
“没有。”程有真后翻,险险避开,地上骤然出现一道凹痕。
“你怎么连好朋友的醋都吃?”徐宴抬枪,对准关节,补射一枪,“不像话。”
然而,还没等他把枪托放下,雨幕里突然闪来一截金属,“啪”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徐宴肩头。他整个人被震退两步,金属组件又立刻缩回去。
徐宴愣住半秒:程有真这是在打他吗?
这时,装甲亮起一道红色警报线。它开始自主学习有真的攻击节奏。徐宴深吸一口气,喊道:“我错了。”
“莫名其妙。”
确实很莫名其妙,但是不论怎样,先认错再说。
装甲在雨幕中轰鸣,但两人却在这种生死悠关的时刻,吵了起来。
程有真冷不丁道:“方雨玮说,共感和爱做差不多。”
徐宴脚下一个打滑,险些没握住枪。“我……”他简直百口莫辩。
原来那次在山海的村子,程有真为了搞清圆汀草,共感了方雨玮的嗅觉五感。方雨玮对程有真说,这感觉很奇怪,以后只跟徐宴共感就行了。这话被程有真记在了心里。
但是徐宴哪知道这个?!
他连补数枪,观察着装甲的进化,下令:“改变进攻逻辑,不要给他计算时间。”
程有真冲刺,双节棍在雨中急速旋转,爆开水雾。他跳起,又再次翻身,每一个动作都和上次进攻的相反。果然,装甲放慢了速度,开始重新计算。
“胸口下方三厘米!”
程有真俯冲过去,高高举起金属棍,旋转、加速,雨水被甩成长长的弧线。下一秒,棍身重击装甲胸腔。徐宴眼明手快,立刻射向动力核。
“你在跟我撒娇。”
“我没有。”
“八点方向,后退十米。”
程有真凭着本能照做,接着钢丝的惯性,将自己甩去徐宴制定的方向。然而,身边没有任何危险。程有真转身,发现徐宴在他身边。
徐宴沉着脸,亲了他一口,随后将他推了出去。
“……”
两人继续配合战斗,一个在前方勾引,另一个在后方击杀,如同早已经配合了多年的搭档。就当他们以为这个战术可以无限复制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悄然变了。
耳边是徐宴的提醒,云网开始共感。程有真心知肚明,然而,他突然失去了反抗的斗志,只是停在原地,看着云网搭建新的舞台。
与之前所有的共感不同,这次,云网将他拖入一个没有时间线的宇宙。
此刻,父亲正坐在火炉旁,帮他修玩具。只会在梦里出现的母亲变成了真实的人,走到他家里,低头切着年糕,时不时回头说两句话。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他读小学时候难得交的几个朋友正坐在桌前。
看到那几张脸,程有真立刻想起了他们的名字。
与此同时,白金场的朋友也在,唐烨偷偷从桌上拿了个苹果,递给村里的大黄狗,问程有真:“它叫什么名字?”
程有真愣了愣,赶紧回答:“哥哥。”
林述和小周听到后,忍不住在旁边闷闷地笑。
方雨玮和初见时一样,没个正经,偷瞄着他男同学的胸肌,也是笑眯眯的:“有真,你怎么也没告诉我,你小学同学这么帅啊?”
小学同学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
他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总是跟个跟屁虫一样,黏在程有真身后,和他玩过家家。现在,他也同小时候一样,跑到程有真身边,讲:
“有真,这是你第一次过年回家!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程有真愣了愣。
印象里,他与自己并不算亲近,远不如白金场的朋友那般交心。只是当年他十六岁出庭时,这位朋友曾作为品格担保人,短暂地替他说过几句。那时,他对法官讲:
“程有真一直是个性格温和、勇敢又善良的人。我相信这次只是他一时冲动。”
随后匆匆坐了回去。
由于人生变故太大,他没来得及细想这位朋友。此时,那人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拍着他的肩说:
“有真,我前天还跟小王讲,如果你在白金场不回来了,那我就冲去白金场找你。”
“我对你……有那么重要么?”
“当然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啊。”“我们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一想到自己平凡的人生里,还有你这样的人,我都觉得生活也有希望了。”“是,我们都觉得你活的很精彩。”
生活总是不停往前,程有真也习惯了往前走,往高处去。却总是忽略了身边那些普通的日常。那里,也有不起眼的人爱着他。好像自己一直追逐的目标,其实早就拥有了。
他从没有回头看过。
“有真,这次别走了吧。”父亲修好了玩具,放在他手上。那是父亲在工厂里偷偷帮他打的,大黄狗总是和他抢,一不当心就咬坏。
云网给了他一个错觉,好像,他的创伤和苦难都是自己假想出来的。他忽略了那么多幸福的细节,在这一刻,苦难被一次团聚消解。只要他愿意留下,他未来的生活,就会如愿以偿。
徐宴解开围裙,端着菜,和他母亲一同从厨房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