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236)
“爸,我想学打架。”
“好啊,那你每天放学,抽两个小时,跟阿晴健身。”
“女生能练得和小晴哥一样壮么?”
“可以,就是得多吃很多苦。但有我在,你肯定进步得快。”
“哦。”秦怒咬着筷子,恍惚间,一切都没有变。她爸爸应该还是爱她的。在没有更具诱惑的环境下,老爸的优先顺位还是自己。只不过,一旦有了他热衷的战争,她就会被哄着,退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自生自灭。
不过,有条件的爱,也是爱。秦怒已经很满意了。
秦越川如以前一样,帮她把书包给整理了,新校服也叠得整整齐齐。父女俩难得享受着亲子时光,有说有笑的。这时,江晴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他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秦怒抬头。
“呃……没事。你们先吃,吃完我再说。”江晴退出门外,关上门,背靠着,仰头望向天空。
好久没有看到小宝笑得这么开心了。如果他有了孩子,他大概也会为了这张笑脸而战到最后一刻。可惜,一旦拿起脉冲枪,她的笑容就会消失。但若是不拿,她以后,将再也没有笑的机会。
不多久,身后的门打开,秦越川脱了围裙,问他:“出问题了?”
“紧急状况,大码头出兵了。”
“向着我们?”
“不是,是一处废弃工厂。”江晴压低了声音,“他们在那里识别到了尔琉的脑电波信号,出兵围剿。”
“操。”秦越川爆了句粗口,脸色瞬间变了。当即和江晴匆匆冲向外头,直奔军事基地。
脚步声渐远。
贴在门另一侧的秦怒缓缓转过身,心脏砰砰直跳。尔琉被发现了?这绝对不可能。她手指发颤,立刻按下接口,飞快联系盛铭然。接通的那一刻,她观察到,二人的背景还是在福利院。
“你先听我说。”秦怒趁他们开口前,迅速把她偷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盛铭然只觉得不可理喻:“疯了么?谁会有尔琉脑电波的信号?”
尔琉扭头看向他:“有啊,小周。”
“小周他妈的是谁?”
尔琉伸出手掌,给盛铭然共感了她的形象。盛铭然品了半天,若有所思:“想不起来了。”
“林述的好朋友。”
“卧槽,那岂不是林律师放的消息?”
听到这个,秦怒在那头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林律师他们又不会功夫,岂不是自投罗网?”
盛铭然的冷汗也下来了。他和尔琉对视,尔琉不懂什么叫派兵,他遇到过最凶险的情况,也无非是一群评分员拿着武器追他。
“我们得帮她。”
“我知道!你让我想想!”盛铭然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纠结着。他倒是可以使用云网基础口令,但远达不到制衡军队那个级别。如果把所有权限打开,那他妈一定会发现,到时候只会更惨。
“你不救她,那我就去救了!”秦怒大一声,已经开始穿鞋了。“我会救!但你给我点时间啊!”盛铭然也吼。一时间,这两人到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尔琉看看他,又看看秦怒,心里渐渐大概明白,这一切,应该还是由他而起。
在吵闹中,他闭上眼,意识缓缓进入那道无尽白。
世界被抽空了声音,尔琉顺着第六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多久,他就看见,远处有一个人,身影和自己一般高大,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妈妈?”他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绕去那人的正面。
是自己的投影。
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前方,身后是一个终端,循环释放着自己的脑电波频率。那是一个,用他的“意识”做成的诱饵。
瞬间,白色像剥落的墙皮般大片大片脱落,卷向四周。裂缝后的景象逐渐浮现——四周是混凝土墙,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钢材,废弃工厂的轮廓正一寸寸向现实贴近。他转身,看见林述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目光如刀,勇敢地盯着前方。
“林……”
话还没出口,“轰”一声,工厂外传来第一声巨响,地面震了一下。
大码头的部队,已经到了。
第141章 二审7
徐宴的家中。
机械臂被毁了, 程有真不知道他的内置系统,而默默也不知所终。程有真撑起身体,赤脚踩在地板上, 走向徐宴书房的中控台。那是徐宴的“私人领域”, 平日他从不靠近,所以, 当云网界面亮起来的一瞬,程有真迷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他下意识地想喊默默解释, 等回过神后,苦笑了一下, 自顾自捣鼓着。中控后台结构极其复杂,有各种权限标签。他尝试使用共感去理解, 可惜, 精神力不是这么用的, 研究了半天, 可以说一头雾水。
“这徐宴也是……”他嘟囔着, “随随便便让人来住,什么都不跟我说。等他回来, 看我怎么训他。”话刚说完,他又顿住了。
训什么?
徐宴根本没来得及教他这些。他们甚至连好好一起度过几天同居生活的机会, 都没有。
脑海中全是对徐宴的担忧,程有真心不在焉地研究,没有发现,手指滑过一个并不显眼的区域,中控台突然亮起。
程有真怔了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座中控台忽然像被什么力量卷住,界面闪烁一下。
“嗡……”
共振声从地板底部升起。就在那一瞬间, 世界翻转。
云网的波段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下一秒,书房的一切全都以粒子形式散开。程有真眼前骤然变成一片彻底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耳边的声音也全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声。
又是这里?
他现在看到这片纯白地狱已经有些ptsd了,每次都不是什么好事。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程有真猛地回头:“谁?”
他的声音也被拉成长长的回声:谁、谁、谁……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奔来。是尔琉。
他的长发在纯白里像墨色泼开,小脸紧张又欣喜。程有真见到他,兴奋地将他一把抱住。尔琉也紧紧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两个人靠在一起,如复制黏贴,长发交叠,瞳色如墨。
程有真开口的那一刻,竟然开始使用山潮语言,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换了语言,一切如此自然。
“N'kai shi’un?(你怎么来的?)”
“Mi'ru yao hun,ma’ma.(我找你,妈妈。)”
通过共感,大片模糊的记忆泻进他脑中:福利院,来往的脚步声、圆汀草味、数不清的实验……
还有一个小小的尔琉,在这些陌生事物之间,孤零零地存在着。
没有家庭,没有亲戚。没有“爸爸”或“妈妈”或“哥哥姐姐”这些概念。他学到的所有词汇都来自福利院。他的世界,被语言的贫瘠牢牢框住了。在尔琉的语言库里,所有“与他基因谱系相似的个体”,都被归类为同一个称呼:
妈妈。
“尔琉,你知道藏经阁的大脑么?”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到它。”说罢,尔琉手一指,周围荡开一圈圈光纹,露出一个平台。平台中央,是那颗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