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怀了触手怪的崽(162)
“……与你无关。”容恕松开了掐着乌鸦脖子的手,“从乌鸦身上滚出去!”
乌鸦阴狠地盯着容恕,它一只鸟惨兮兮的,血红色的眼睛却骇人的很,仿佛里面藏了一只恐怖的怪物。
“我和这只蠢鸟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你又想掩耳盗铃?”
容恕脸色阴沉得吓人,“……我没有。”
里世界的怪物一动不动,“容恕,你还有一次机会,放弃现在的选择,重新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会退回深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容恕沉默片刻,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封太岁说的都是真的?”
乌鸦:“……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容恕再次沉默,他当然不是封太岁说什么就信什么,但与那怪物的一小部分躯体融合后,他的脑海中就隐约有了点朦胧的概念。
繁衍的天性蒙蔽了他们,催促着新生命的诞生,诱使他们上当。
直到今天封太岁冷酷无情地戳穿,将他一直在担忧的事情和真相摊到明面上。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容恕抬头看了眼四周,建筑倒塌掀起的沙尘正在散去,露出满目疮痍。
他忽然明白了封太岁的意思。
他是天灾,会带来灾祸。
容恕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乌鸦瞪大血红色的眼睛,怒而质问:“你要去哪儿!?”
“做出选择。”
乌鸦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忽然变得阴狠,“你还是想选择那个人类?你居然真的想要放弃唯一的同类?”
容恕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谢央楼是特殊的,我不会让他死。”
“那你就选择放弃孵化?!容恕!人类薄情寡义贪生拍死,那个人类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不妨去问问他!问问他怕不怕死?他一定会露出真面目,你这个爱情上头的蠢货!”
“骂够了就闭嘴!”
容恕甩出一根触手砸过去,等乌鸦消音了,才垂下眼皮遮住自己眼底狼狈的挣扎,“……我不会去。”
“你害怕了?”
“只是没有意义。”他清楚谢央楼的性子,那个小笨蛋大概会为了自己选择卵。容恕不愿意这样,他或许是灾祸,但他不愿意成为谢央楼的灾祸。
容恕垂下眼,再抬眼时已经没刚才的挣扎,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甩出触手,几下就消失在夜幕里。
“……容恕!”
里世界的怪物显然没想到他离开得这么干脆,难以置信的同时,怒火中烧。
“你敢——!”
“我绝不允许!”
愤怒的声音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杂音冲击着容恕耳膜,更是直接触发了千米之外调查局总部的探测器。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深海,一个庞然大物睁开了双眼,它的苏醒带着怒火,搅动了海水,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海面中,将附近几千米的生命全部吞噬。
海底剧烈震动,在海面掀起巨浪,狂风暴雨席卷海面,侥幸从漩涡中脱身的诡物尖叫着四散而逃,不约而同地涌向海岸。
水下的怪物睁着那双血红色的双眼,透过乌鸦同样的眼睛望向槐城上空。
绝望的黑暗已经吞噬了还未褪去血色的天空,槐城上空似乎有什么正在降临。
在不祥的黑暗中,乌鸦断裂的骨骼咯嘣作响,它僵硬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挥舞着断裂的双翼一头扎进黑暗。
*
“哗啦——”
乌鸦以极快的速度砸碎公寓书房的玻璃,谢央楼从书桌上抬起头,只见乌鸦被巨力砸进地板,躺在破碎的玻璃碎片里,羽毛掉了一地。
谢央楼一惊,扭头朝窗户看去。
容恕攀在窗框上,丢乌鸦的那只手还没收回去,一身杀气将散未散,冷漠的眼神在看见谢央楼时忽然变拘谨。
“抱歉,弄坏了书房的窗。”
阴冷潮湿的风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带着一股极不寻常的压抑感,吹散了谢央楼半拢的长发。
谢央楼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容恕从窗台上跃下来,扶住快步走来的谢央楼,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地上重伤的乌鸦。
谢央楼感到疑惑,他正想询问,就发现容恕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后——
那份被他补充翻译完全的资料上。
谢央楼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望向容恕,容恕也望向他。
触手怪的眼睛漆黑又冰冷,就像是一颗完美的黑曜石,由造物主亲手雕刻。谢央楼很少在纯粹的黑里看到其他东西,但这一次不同。他看见了憔悴不已的红血丝,挣扎后的狼狈和迷茫过后的疲惫。
非人的触手怪很少表现出这么复杂又炽烈的情感,他一直是冷静又理智的,但现在对方却将这些脆弱的感情全部展示在自己面前。
谢央楼抬手想要触碰容恕的眼睛,就被对方错开目光,
“……你都看见了?”
容恕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似乎被什么堵着,闷得慌,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也是今上午刚看到,没想瞒着你,只是我自己……”不愿接受。
谢央楼快步上前捧起他的脸,抵住他的额头。
容恕不得不低头对上人类的双眼,人类的双眼里没有受伤,没有愤怒,更没有谴责,只有关切和担忧。
“我知道,我都知道。”人类安抚地亲了亲容恕的脸颊,“会有办法的,你不要着急。”
人类柔和的声音和温热的亲吻奇迹般地让触手怪冷静下来,他抱紧热乎的人类,像小孩子拥抱玩具熊一样。
“好,你说的对。”他抱了抱谢央楼,才闷闷地说:“外面出了点小麻烦,我要去处理。”
谢央楼闻言朝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就连那轮受里世界影响的血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会下意识忽视的背景噪音,滋啦声混合着其他未知的杂音,不停循环在耳旁,让人逐渐惊恐。
忽然,一道腥咸的潮湿冷气从谢央楼脸庞抚过,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触感让谢央楼浑身一颤。下一秒,他看见远方的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朦胧身影。
它占据了目光所至的半块天幕,让人不自觉地仰望。看到它的第一眼,谢央楼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它庞大、伟岸、让人惊恐,让人敬仰,而且似乎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
谢央楼直勾勾盯着它,理智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本能却催促着他靠近一点,去膜拜,去叩首。
谢央楼着迷地看着它,隐隐约约他感觉到对方离自己近了一点,或者说是离槐城近了一点。
……忽然,谢央楼意识到什么,它想到槐城来——!
谢央楼骤然惊醒,然而还没等他作何反应,一双血色的眼睛就于天幕上出现,狠狠刺痛了谢央楼的双眼。
“别看。”
容恕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冰冷的手掌轻轻覆盖到眼皮上挡住窗外的景象,谢央楼便从容地闭上眼。
“我得去解决它,可能要花不少时间,你……”
容恕有些迟疑,谢央楼轻轻推开他的手,“现在就走吗?”
容恕点头,“它发疯了,刻不容缓。”
“我跟你一起去?”
容恕带有歉意地看他一眼,“不行。”
谢央楼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大概是早有预料,所以没有失望难过,而是从容地将人送到窗前,“那你走吧,我会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