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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匪(88)

作者:问尘九日 时间:2026-04-20 11:51 标签:双性 破镜重圆 欢喜冤家 三教九流 古早

  豫王又笑了。
  他用这样轻挑的笑意来“回应”薛鸷说的话,有种有意无意的轻视,这无疑让薛鸷心里的火气愈烧愈烈,
  或许就是刻意的,因为薛鸷从他眼里读出了一种“沈琅怎么会和这种人纠缠不清”的疑问。
  “薛鸷,”沈琅看着他说,“回去。”
  薛鸷站着不动。
  “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沈琅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说话又不算话?”
  大概是沈琅扯他袖子的动作取悦了他,薛鸷终于不那么犟了,他闷声闷气道:“那你快点回来。”
  “嗯。”
  薛鸷进了门,却并没有走远,只是背靠着门板站着,直到一刻钟后,门外的沈琅才朝里边叫了一声:“开门。”
  薛鸷立即把虚掩着的门推开,外头只有沈琅一个人,那个豫王已经走了,他心里顿时更委屈了:“你们方才说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沈琅没回应,只道:“出来帮我。”
  薛鸷又倔着不动了。
  沈琅于是只好朝门里喊:“金凤儿、画烟……”
  薛鸷这才走出来,将他连人带椅子都抬进了院里。
  门一关,沈琅才终于开口:“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孩子气?好在殿下向来为人随和,今日才没有计较你……”
  “殿下?”薛鸷冷笑了一声,“你满嘴只是那个殿下!”
  “别那么幼稚行么?你也不小了,说话做事之前能不能看一看场合?”
  薛鸷忽然抬手蹭了一下眼睛。
  沈琅真的有些不明白他,分明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却动不动就跟他来这套。
  他今日心情不好,也有些疲于应付这个人,可到底还是受不了他这样,因此嘴里不是很耐烦地说道:“行了。”
  “我和他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沈琅看着他说,“听明白了吗?”
  薛鸷知道自己其实并没理由闹,况且沈琅这个人一向讨厌麻烦,自己这般作态,反而更招他厌烦。
  想明白这点后,薛鸷的声音忽然软弱了下来,有一点闷,也有一点哑:“要是他逼你呢?他非要呢?”
  “就像我以前……对你那样。”
  “你怎么办?”
  沈琅道:“殿下不是那种人。”
  “他哪种人?”软弱才不过片刻,薛鸷的声音又陡然大了起来,“他哪种人!”
  “他看着分明就是个道貌岸然、虚有其表的禽兽。”
  沈琅听他一连说了两个成辞,忽然忍不住问:“你最近读书了?”
  “读了一点。”薛鸷还是那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诗也背了许多首。”
  “背给我听听。”
  薛鸷顿了一下,一首都没想起来。
  这样一打断,薛鸷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他想了挺久,然后才道:“我会《咏鹅》《静夜思》和《春晓》。”
  “没了?”
  “其他的不记得名儿了。”
  沈琅笑了笑:“会默写吗?”
  “有些字不会。”
  “那也很有长进了。”
  薛鸷的嘴角忍不住朝旁边歪了歪:“还成吧。”
  他顿了顿,又说:“我再好好学些时日,定然不比那个男的差。”
  “嗯。”
  薛鸷推着他往里走,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背贴了一下沈琅的脸,后者缩了缩脖子:“干什么?”
  “我给你买了套茶具。”
  沈琅停顿了一下,才说:“别乱买东西,你没听说北边在打仗么?如今什么都不如现银与金子。”
  薛鸷有一点沮丧:“可是我觉得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如果……我说如果,那个豫王非要你,你会答应吗?”
  “他有什么必要非要我?”沈琅说,“你也说了,他府上多的是姬妾。”
  “你不一样。”薛鸷说。
  “我有什么不一样?”沈琅冷笑着问,“他那样的人,想找个漂亮的、聪慧的,多轻易,为什么非要我这样一个残废?”
  薛鸷不喜欢他这样说自己,他皱起眉:“不许说这个。就是有腿疾,你也比他们好得多。”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薛鸷斩钉截铁地,“知不知道?”
  沈琅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缓声说:“我初来这里时,每日只有抄书,抄到连手也抬不起来,赚到的钱却只够勉强糊口,那时候……就算病了也没有银子可以买药,但书却还要继续抄。”
  “你问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不好。”
  “后来豫王找到我,借了我一千两银子,并许诺我两年之内不要利钱,我靠着这一千两,才有了今天。”
  “我做他的幕客,一是为了还他那时候帮扶我的恩情,二来也是在他身上有利可图。他选了我,自然也是因为我在东都毫无根基、背景干净、交游简淡,用起来趁手罢了。”
  薛鸷听见他那句“不好”,后边的话就都听不下去了。
  “怪我……”他抓着扶手的指节紧了紧。
  “怪你什么?”沈琅轻描淡写地,“你若没有劫下我的车,让我畅通无阻地去了上京,或许我真会毫无防备地死在卢启翰手上。”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说那么多其实都没有意义。”沈琅偏头往后,“我说了这么多,你有脑子的话以后就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行不行?”
  “……知道了。”
  片刻后。
  薛鸷将沈琅连人带木辇一块扛上了楼,原本在堂内擦抹花瓶摆件的画烟见状呆了呆,小声同旁边的金凤儿说:“我刚还想问他要不要搭把手,他这什么力气……”
  那木辇两人都抬过,若只在平路上,倒不算很吃力,上楼的话,那就很麻烦了。寻常他们都是一人背着沈琅,一人扛着木辇,才好带他上楼。
  金凤儿却只是盯着薛鸷的背影,没说话。
  说实话,虽然邵妈妈同他说薛鸷的不好时,他也总帮腔骂这个人,可金凤儿其实看得出来,哥儿心里有他。
  从前沈琅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虽然两个人时常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好像总没个安宁时候,但金凤儿打小陪着沈琅一道长大。他看得出来,他家哥儿只有和薛鸷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才更有生气,面上的情绪也更生动。
  上了楼,薛鸷先带他去了茶厅。
  他方才随手搁在几案上的茶籯还在那里,薛鸷把茶厅内的灯烛全都点亮,一边去开那茶籯,一边道:“这会儿只剩烛光了,其实白日里拿到日光下,才更好看。”
  沈琅接过他递过来的琉璃杯盏,的确是琉璃,几乎没有杂色,淡淡的蓝颜色与烛光的黄交融在一起,亦有种别样的漂亮。
  “你又把银子花光了?”沈琅问他。
  薛鸷被他一句话就戳穿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剩一点。”
  “多少?”
  “一两三钱……”
  薛鸷见他还拿着茶碗把玩:“你觉得这套茶具好不好?”
  “还可以。”
  薛鸷心想,那就是喜欢了。
  沈琅放下茶碗,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他:“如果绥德被攻破,鞑靼一路南下,到了东都,你打算怎么办?”
  薛鸷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前线有消息了?”
  “我问如果,”沈琅说,“眼下倒是还不到城破的地步,但再过些日子,就未必了。”
  薛鸷其实有想过,倘若鞑靼打进来了,天武寨该怎么办?他们的土地在那里、屋舍在那里,根也在那里。怎么跑,又该跑到哪里去?若离了故土,他们又要怎么活?
  “皇帝和朝廷他们不管么?”他问沈琅,“不是还有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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