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小衙门(159)
程悦也不团药丸子了, 放下手里的事惊讶地看着他们这边。
“七岁的时候就死了啊……”陈嵩抿起嘴, 看黑子。
黑子点头,“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林与闻不说话, 就静静看着他们这些人。
大家的脑子,聪明的,不聪明的都开始转,小院里静止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我去顺天府!”杨子壬先动。
程姑娘起身, 擦擦手, “我去问陈氏。”
黑子瞪大眼睛,“陈捕头, 齐作云上的那个私塾,他弟弟也去了对不对, 我们还从那拿来了好些他们兄弟俩的习作。”
陈嵩还恍惚着,“拿了他弟弟的吗?”
“拿了, 你说咱们自己分辨太麻烦,一起拿过来给大人看就行。”
这傻小子,怎么什么都说。
林与闻的眉毛都舒展开,“这样就对了嘛,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拼到一起了。”
感谢齐作云还有个弟弟啊。
不然林与闻真要上山去剿匪给陈有娣一个交代了。
林与闻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越想觉得事情越通顺,他捂住脸,缓缓蹲了下来,然后笑了。
这样就对了。
齐作云有个双生子弟弟,叫齐作风。
这个弟弟从小就顽劣,七岁的时候和人斗殴,用石头把对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砸死了。
卷宗里说这个现场特别血腥,死者脑浆都流了满地,也就是说对方都已经死了齐作风也没停手。
对方父母怎么可能放过齐作风,但这时齐作风生了一场怪病,一病不起。
一命换一命,齐作风死了,对方也没办法再告,这个事也就算了。
陈河县当时的县令办事周全,在案卷里还放了一份大夫对齐作风的诊断文书,但是没有验尸文书,好像是因为孩子太小,父母实在不同意。
还好陈嵩跟陈河县那些衙差混得不错,已经写信给他们去找齐作风的坟了。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
陈嵩可算学会这个成语了。
“现在就等陈河县那边的消息了?”就是这几天宫中的事情太多,不然这案子这么有趣,袁宇也想多了解些。
今日刘师傅把黑子从陈河县带来的黑猪肉给炖了,他们用白肉蘸着酱包着米饭吃,这肉看着清淡,里面用了好几种香料,纯粹是刘师傅自己的秘方了。
刘师傅笑,“没想到这案子竟然一开始就告诉给我们答案了。”
林与闻愣了愣,是啊,都是双生子。
“可就算咱们知道凶手是齐作风,但现在谁知道他在哪呢。”
“他就在京城。”林与闻笃定道。
袁宇问,“你是说?”
“对,八大胡同的人也是他打的,只不过这次齐作云没有像之前那么多人给他作证,只能先承认下来,”林与闻想了想,“他也是够嚣张的,竟然敢跟到京城来。”
“那这样,让顺天府抓人去不就完了?”
“已经那么麻烦薛大人了,就别兴师动众了,而且打草惊蛇,万一他偷偷跑了我们不是前功尽弃了。”
林与闻挑起眉毛,“我已经让程姑娘去找陈有娣了,我们得来个引蛇出洞。”
林与闻的计谋很简单,如果齐作风真是一个无法抑制自己暴力冲动的人,那么告诉给他,齐作云已经被认定是杀人凶手即将被顺天府择日判决会怎么样呢?
大理寺小衙门林少卿又破了奇案的事情很快就传出来了,原来那个齐作云精神有问题,他白天翩翩君子一样,晚上竟然是个杀人狂魔。
这用不上顺天府的官差,只需要一些闲人就可以,比如国子监的那些学生。他们出没于戏园子,教坊,酒楼那一切人多的地方,随随便便就把事情办了,这可比到吏部去累死累活地誊写文书要轻松多了。
事情被传得越来越邪乎,甚至有人说这个齐作云其实是个巫师,以年轻男子的精气为食。
这些太玄了,但是今日陈氏跪在地上给大理寺那位林少卿送牌匾的事情是真的,她得多感谢那位林大人啊,两个衙门都没给这齐作云定下罪来,这林大人左转转右逛逛就把事情解决了。
林与闻在陈氏那处安排了不少人,他确信这一件事闹过齐作风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瓮中捉鳖,他睡个好觉,完美。
“大人,您真不去啊?”黑子问。
林与闻摇脑袋,“我就讨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他摆摆手,“你要是想看热闹就快去,别一会他们把人都捉了,你反而错过了。”
黑子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嗯。”
“现在觉出做捕快的好了?”
“嗯!”
黑子进过监狱,脸上还有刺字,他原本是做不成捕快的,但是林与闻上京之后各种死皮赖脸地求沈宏博,黑子在扬州御倭一战有功,能不能破格给个捕快身份。
沈宏博那意思是反正林与闻也是当他作随从,何必费这一道功夫。
所以说还是得玉公公,他二话没说就应下了林与闻,在一个合适的机会“不小心”在御前说了这件事,圣上抬了下眉毛就解决了。
律法只是用来约束他们这些小人物的,皇上可不管这些。
要不大家都做阉党呢,阉党真给办事啊。
做了捕快,黑子其实就可以不依附于林与闻由朝廷发月俸了,但是他就喜欢这样伺候着林与闻。
所以他还是等给林与闻洗漱之后把盆里的水都倒了才往陈氏的客栈赶。
林与闻躺在床上想,自己是不是有点乐观了,万一这齐作风不打算今天去报复,而是明天,甚至不报复了呢?
不对,他这人怎么看都是个疯子。
林与闻翻了个身,疯子已经站在他眼前了。
齐作风长得和齐作云一模一样,但是和他哥哥那平庸得再也不能平庸的气质比起来,他的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疯癫。
“你就是林少卿?”
林与闻嘴唇发抖,他吓得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脑子都僵了,为什么让黑子走,为什么来着?
这人也疯得也太过分了,他没想着报复陈有娣,而是报复自己吗?
自己可是朝廷命官!
“你,你,”林与闻每说一句话就吞一口唾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齐作风歪着脑袋,看林与闻蜷在床上死死抓着床单,“我当然知道,今晚过后,你就会死,而我哥哥会因为一直被关在监狱里,而被证明是无辜的。”
但去杀陈氏不是一样的吗,她那人多,呜呜。
像是猜到林与闻在想什么,齐作风抬了下眉毛,“少了林青天,也根本不会再有人给那个女人翻案了,毕竟那个小子死前一直说要我给他姐姐道歉,我得让她活着才行啊。”
“更何况,我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林与闻脑子里飞速掠过这些年学的那几样防身术,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怎么办怎么办,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齐作风手里,他是先奸后杀的类型啊!
总不能像戏里的那些贞洁烈妇事后把自己撞死吧,林与闻定下心来,伸手向床单下面,但只低头这一下他面前刮过阵烈风,等他反应过来,齐作风的脖子已经被袁宇压着,整个人跪趴在地上。
“死,死了吗?”林与闻站在床上问。
袁宇抬起膝盖,换剑抵住,“没有,只晕过去了,你之后不还得审他?”
林与闻呼口气,忽然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袁宇吓了一跳,他刚才还以为林与闻很镇定呢,“没事了,没事了,”他又忙着把齐作风绑起来,又忙着来安慰林与闻。
林与闻一身冷汗,用额头抵着袁宇的肩膀,使劲抓床单,“我刚还以为我要失身了呢。”
“不是怕死,而是怕失身吗?”
林与闻使劲点头,袁宇感觉自己肩膀都有点湿了,不会真吓哭了吧。
“那个青鸟说,男人得走旱道,你都不懂。”林与闻抽抽搭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