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小衙门(153)
“嗯,我们的诗社在北直隶都很有名的,那天我们还邀请了省外的人,很盛大的,光酒就喝了将近三十坛。”
“我看这齐作云在丹青上就很有成就了,也喜欢作诗?”
陈又学哈哈大笑, “大人你说奇不奇, 他明明画画那么好, 偏偏喜欢写诗。”
林与闻挑一下眉毛, “他的诗写得好吗?”
“好!他简直就是个全才!”陈又学很激动, “小的时候他就很厉害,没想到现在还可能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又能写又能画的进士!”
他是真的挺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骄傲的。
林与闻都有点被他这乐观情绪感染了, 他问,“你从小就就认识他?”
“是,我们打小就一起玩的。”
“他在男女之事有没有……?”
“这个还真没有,”陈又学一拍大腿, 他是真不觉得这是在审讯, “他活得就跟个和尚一样,要不是知道他喜欢女人, 我一定觉得他对我有意思的。”
“……”
过于活泼了。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女人的?”林与闻继续问。
陈又学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么多, 但是都已经说了,那还是都交代出来吧, “他之前好像跟一个女子有书信之类的交流,是他一个画迷。”
“画迷?”
林与闻点点头,“那现在?”
“出了这个事肯定就不会再有联系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惹着那个陈氏了,就是追着他不放啊。”
“他没有跟你说过他和那个画迷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陈又学叹气,“他其实本身是个很闷的人,你不问他,他很少说话,这要不是我们几个是发小,他对我们肯定也很冷淡。”
“他小的时候也很闷?”
“嗯,小老头一样。”陈又学想了想,“但也不完全是这样,他有的时候吧,也会活泼一些,你能感觉出来。”
“什么意思?”林与闻提起精神来。
“就是那种,”陈又学在凳子上扭了扭,“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其实是装成他现在这副严肃的样子似的,但是大人,天天摁在那读书,人肯定会有点不正常的,所以我才不要考科举什么的,把人都逼疯了。”
疯了啊。
林与闻笑笑,趁着陈又学没有把话题说远,把他请了出去。
这回齐作云按林与闻说的,把自己的书画作品都带来了不少,里面还有李承毓提到的那种人像画。
“大人,这些够了吗?”
陈又学在旁边帮腔,“大人你不知道,这在我们那,一幅画能卖至少二十两银子呢。”
林与闻作惊讶状。
齐作云立刻对他摇头,“大人不要听他胡说,拙作而已。”
“那天徐典史跟我说了你的书画之后,我很有兴趣,这才想要来跟几个朋友鉴赏鉴赏,”林与闻笑,“他们都是爱好书画之人,没准能给你的作品叫上一些价。”
林与闻在他们看来可是京中高官,他的朋友一定更了不得,还没有入仕就能接触到他们,对于齐作云是难得的机遇,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林与闻这次直接去的国子监,李承毓说他今日要到国子监给太子选几本书。
“你说你们两个也算很有缘,一个给太子作老师,一个给太子以后的臣子作老师,”林与闻感叹,“都是当老师的命。”
苑景笑,“拿我跟探花郎怎么比啊。”
李承毓大叹气,“你不要就因为那个鱼的事情就记恨我嘛,太子难得说有想读的书,我是一定要给他弄到的。”
“那本书我都说了,你我来研究都有些困难,更何况太子才——”
“你们先别研究那个了,研究我这个吧。”林与闻从进门就听他俩在这掰扯,来来回回的,他可不像这两个人这么闲,他把齐作云的画作,诗作都摆在一起。
李承毓惊,“你真的弄到他的人像画了?”
“怎么样?”
“嗯,”李承毓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你看,我就觉得他好像更适合画人像。”
林与闻看不出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皱着眉头学着他的样子在那看了半天。
“比起画,这诗文就差太多了,”苑景这边说道,“不好,不好,放国子监那些学生里都无法出挑。”
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各地精英,这么一个小小县城的举人,能在自己的好友嘴里当全才已经很不容易了。
“呦,这不是我们接了京诉的大理寺少卿吗?”
一听这讨人厌的声音林与闻就翻白眼。
沈宏博哼哼着小曲,他大概也是有事找苑景,他们吏部想调几个监生去帮忙。
“接了案子还有空在这品画呢,”沈宏博脑袋凑过去,看了两眼李承毓手底下那张人像,“我买过这个人的画。”
林与闻大惊,怎么自己之前没想到沈宏博呢。
沈宏博这个人有钱到什么程度呢,他的家里专门有一群人替他搜罗市面上那些书画瓷器供他收藏,这些人还会帮他随时估算这些书画的价值并且买来卖去再赚更多的钱。
“我有收一些年轻人的画,等他们出了名再卖出去,”沈宏博得意,“但是这个人本来就很有名气了。”
林与闻皱眉,“可是李承毓说他这个画很一般啊?”
李承毓的眼光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当然不是说这种画了,”沈宏博啧一声,“你们没什么事吧,去我家看看?”
有能参观沈宏博的珍宝库这样的机会,有事也得推了。
但几人实在没想到,沈宏博所说收藏的齐作云的画,是——
春宫图。
太刺激了,林与闻直接就把眼睛捂上了。
苑景还算镇定,仔细辨别,“落款不一样啊。”
这个春宫图的作者叫浑天不知。
“但确实是一个人画的,”李承毓道,“这个笔触,一模一样,而且我之前就觉得他应该是画这些的,明显自然很多,再就是这些颜料,”他跟林与闻点头,“之前那些山水画上也是这样的颜料。”
沈宏博努努嘴,“我在书画上自己是不怎么精通,但是收藏的眼光还是有的,他画的东西淫而不邪,甚至还很有趣味,是珍品。”
“……”林与闻完全没办法把这种画跟接受询问时候一板一眼的齐作云联系到一起。
“但这画的是龙阳之好啊。”苑景问,他的好学之心真是方方面面的。
林与闻把手指分开,从缝隙里看,“确实,”他想到更严重的,“沈宏博你?”
“怪不得你一直娶不上媳妇,你故意的吧?”
为什么当初在扬州就没把林与闻放瘦西湖里淹死呢?
这是经常困扰沈宏博的一个问题。
“我买来是为了收藏,又不代表我个人喜欢这些,而且大家都是男人,怎么说的我好像很猥琐似的,难道你们压箱底就没这些东西吗?”
余下三人竟然都摇头。
“我还小。”林与闻努努嘴。
苑景看向别处,“我身体不好。”
李承毓则笑,“我哪用得着这些。”
这几个人怎么这么烦人啊。
沈宏博就差拿着笤帚把他们几个赶出去了,但是林与闻还是厚着脸皮问,“沈兄,你这几幅收藏的大作能不能先借我几天?”
“不要跟别人说是我的画,”沈宏博警告林与闻,“尤其是你们衙门里还有女吏,我以后可还要做人的。”
“那我要怎么说,我摔倒在街上,眼前立刻出现这些春宫图吗?”
林与闻瞪眼,“老天爷看我查案没线索了,决定给我点春宫图吗?”
“不要再提这三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