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虐文主角送幸福[快穿](243)
可,修士和凡人是不同的。
凡人较之修士,更复杂更脆弱。
所以有的病症,还需要凡人的大夫来治。
顺着北方走了半日,宁妄到了一个新的村子,而神医就停留在这个村子里。
在村民的指引下,他来到了那间茅屋前。
破败的茅屋,比缪家一开始住得还差些,有个小小的院子,趁着天气不错,院子里摆了好些簸箕晒药材,两根竹竿在角落里支着,中间拴着粗麻绳,上面挂了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
院门上挂了个巴掌大的葫芦,上面贴着红纸写了个“药”字。
院门被推开,一个跛脚的老汉拎着药包从小院儿里出来,路过宁妄时,斜了他一眼,随后漠然地离开。
宁妄推开院门,略微提高了声音喊道:“请问此处可是神医住所?”
那屋里有个人走了出来,一身粗布麻衣,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一张俊朗却沧桑的脸,双眼暗淡,面色蜡黄,下巴上长着乱糟糟的胡茬子,发腻的头发裹了个发髻在头顶,插着一支蝴蝶银簪。
他观宁妄衣着富贵,气度不凡,便皱了眉,紧接着不耐地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不善地问道:“承蒙乡亲抬爱,得了个诨名儿,不过是一寻常的乡野大夫,不敢自称‘神医’。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问诊。我家人身患奇症,我特来求医。”
那人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马车,语气更是不悦,“公子见谅,在下没本事隔空问诊。若是要求医,至少要将病患带来。”
宁妄说:“还请先生听一听他的病症……”
宁妄说到一半,那大夫就抬手制止了他。
“公子不必再说了,”他身形有些佝偻,转身向屋里走去,“此病我治不了。实不相瞒,亡妻便是因此病离世的,我游历四方,寻遍了名医,都说治不了。不仅治不了,反倒让我娘子听了太多早逝的例子,心中愁苦,早早就去了。”
“娘子去世后,我散尽家财,游历四方为人看诊,只当行善积德为娘子攒些福报。夫妻本是一体,自当同甘共苦,她这一生尝的苦楚,我还未尝遍。今日我多苦一分,她转世后便享福一分。”
宁妄立在原地,院中晾晒的药材散发出微苦的气息,沉重得压人肺腑,让人喘不过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骤然涌上的滞涩感。
神医发髻上那支格格不入的蝴蝶银簪像某种隐秘的暗示,暗示他和神医相似的结局。可他不愿,他不愿让缪苒变成一只不会振翅的蝴蝶,不愿孤独地活着,用一个残忍的称呼取代那个如此鲜活的人。
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吹得竹竿上挂着的旧衣裳猎猎作响,还掀起了簸箕上轻薄的药片。
他原以为,凡间的奇症再难,总有解法可循。他无法给凡人服用丹药,也不了解那些稀奇古怪的病症,那就找别的大夫,一个个问过去,总有人见过此类病症。
他带着大量金银出来,只等粮食采购结束后就可以御剑飞行,去寻找不同的神医。他已做好了长期寻访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第一站便撞上了一堵墙。
一个用亲身经历宣告此路不通的、心如死灰的大夫。这种巧合,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令人绝望。
难道,真的只能看着缪苒离开,然后去寻他别的转世吗?
001:“执行者大人,缪苒生病了吗?”
宁妄驾着车漫无目的地走,名贵宝驹踏过浅浅的溪流,即便是黄金买来的马匹过河时也会溅起无数水花,凉凉的水滴落在他身上,他闭着眼靠在车架上应了一声。
随即,他想起了什么,就问道:“你那话本上没说?”
001:“故事里写出来的时间线只有三年,三年后的事谁也不知道。而且,原书里没有提及缪苒生病,或许是没有着重写……缪苒的标签是病弱美人,这种古早虐文,总要狠狠虐主角的,所以生病也在意料之中。执行者大人,缪苒他很严重吗?”
宁阳眼皮动了动,闭紧了些,强行将隔着眼帘透进来的天光挤出去,一同挤出去的还有眼中的湿润,迎风一吹,在眼帘外发凉。
严重吗?这个结论他无法给。因为他不知道,究竟严重与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缪苒身上总是凉的,即便相拥而眠,没有贴近的部分也会冰凉,即便坐在火坑边,他的后背都是凉的。
他只知道缪苒的苍白和瘦弱,薄薄的指甲像深冬的冰层,是透明的,透出了下面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肉。唇色也白,少有的红润都是他咬出来的红肿。
细细的手腕和脚腕,皮肤下面是一层少得可怜的肌肉。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变化却微乎其微,照样单薄如青竹。
青竹是韧的,他的缪苒却是脆的。
蹲久了站起来会晕过去,站久了也会晕。还总是疲惫,打扫竹楼就要花上半天的功夫,扫一会儿歇一会儿,不然就会脚步虚浮。
还会流鼻血。那是这个月才开始的,一开始他以为是水,就用帕子去擦,擦完后人中那片都是红色的血印子。
起初,宁妄觉得是冬日干燥,就给他揉了不少药丸,可吃了并无改善。
凡人太脆弱了,脆弱得宁妄有些恐惧。
可恐惧过后呢?是无能为力的愧疚和亲眼看着他生命流逝的痛苦。
到了下一个神医家中,迎接他的是同样的摇头叹息。
那便再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仔细听了他所描述的症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悲悯所取代。这个年纪的老人,眼中出现的悲悯更让人觉得不甘,明明正值年少,为何要老态龙钟的老者来悲悯!
“公子说的这症状,老朽行医半生,只在医典孤本上见过寥寥数语,谓之‘髓枯’,乃先天禀赋不足,精血生化无源,后天又逢大损,血亏后新血不生,邪毒淤阻。非药石可医,非汤剂可补啊……”老大夫的声音干涩,“恕老朽直言,此乃天命难违。”
天命?
宁妄嗤笑一声,若真是天命,那他便不会这般发愁了,改天命总比这怪病简单些。
他付了高昂的诊金,那几锭银子在老大夫桌上站定,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他心口的丧钟,预警着缪苒的死期。
马车在荒野中疾驰,001安静地趴在他膝上,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安和躁动。
他从未面对过如此棘手的局面。
宁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原本想的是,不过一时情动,难以长久,便是沉溺其中也不碍事。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于我而言只是电光石火,或许都撑不住几十载就会厌弃。”
“可终归是难以自控,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劝说自己。或许这就是报应,惩罚我的轻视和傲慢,明明知道凡人的寿数短暂如朝露,明明知道他是何等的痛苦,还要去撩拨,惹上这了不得的情缘。”
001瘪着嘴难过地说:“执行者大人,我们赶紧去找下一个大夫吧。”
整整一个月,宁妄走遍了大昭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所有能打听到的神医。
有人说那病治不好,有人说从未听闻此病症。
在北地,他遇见一农户,那人告诉他自己家中老妻重病十载,后来他去拜了山神,日日都去拜,虔诚地摆上粮食水酒供奉,十日后,老妻的病便好了。
山神。
这个世界一丝灵气都没有,不可能有山神。
但,实在没办法了。
宁妄备齐了供奉的东西,每一日都去拜山神。
可他如何能虔诚,他深知这世界没有神。若说神,他本身就是最靠近神的存在,在九洲,天外天就是另一个仙境,天外天的佛修就是凡人和修士口中的神。
如今,他要去求神,求一个不存在的神。
与其这样,不如回去求缪苒,让他撑下去,不管多痛苦多煎熬也要撑下去。可他不敢,他怕挑明这件事后,他们之间会发生一些让人心酸的变化。
虽然不相信,但宁妄还是每天都来供奉,也会假模假样地说些祈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