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替身不想被宠(86)
“真的没事啦。”
他完全放松地赖在陆淙怀里,胃其实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把他的胃翻来覆去地拧。
“我胃好疼啊。”他小声撒着娇。
陆淙于是松开他,手隔着衣服放到他上腹:“我给你揉一揉,揉一揉会好点吗?”
“当然会。”孟沅肯定地。
“嗯。”
陆淙不再多说,专心地、小心翼翼地帮孟沅揉着肚子。
孟沅枕在他肩头,抬眼就能看见他专注的神情。
陆淙眼睛有点红,孟沅似乎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他十分讶异地笑起来:“你最近老在我面前哭鼻子呢。”
“没有哭。”陆淙硬邦邦地答道。
他也不看孟沅,只是专注手上的动作:“这种时候能不能就别笑话我了?”
孟沅笑得更开心,却纵容地答应了:“好。”
化疗的过程中,呕吐其实是最不值一提的副作用。
最难受的是骨痛。
和普通的磕磕碰碰或者划开皮肉的疼痛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没有经历过就绝对无法想象的痛。
镇痛剂的作用聊胜于无,孟沅会在任何一个瞬间,突然感到骨头被锯开的剧痛。
这种剧痛瞬间袭来,能让他短短几秒内痛到全身痉挛意识不清。
骨髓仿佛被抽空了,他的骨头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啃噬掉,孟沅只能蜷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牙不出声。
陆淙只见过一次他发作的模样。
但就那么一次,也给他留下的不小的阴影。
最大的阴影是无能为力。
他只能蹲在床边,握着孟沅的手,一遍遍揉抚他的脊背,或者把他抱进怀里,口干舌燥地哄他。
孟沅全身都是汗,疼得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不停地发抖。
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被陆淙握住,轻柔地掰开。
孟沅全身冰凉,牙冠打颤,却在某个瞬间感到陆淙滚烫的眼泪滴在手上。
孟沅心里狠狠一震。
那之后,他就不太让陆淙过来了。
他现在变得很不好看,有时候孟沅照镜子,会发现里面的人越来越接近上辈子自己受尽苦楚的模样。
但他觉得自己原本应该是很好看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陆淙记住的是他漂亮的样子。
而不是每每回忆起他,看到的都是现在这双疲惫的眼睛和凹陷的脸颊。
·
九月下旬,陆淙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正要照例去医院看孟沅。
孟沅最近有些躲着他,陆淙想了想,猜测是那孩子有些害怕了。
害怕自己不好看,害怕被记住的样子是最狼狈的样子。
这家伙总是这样,偶尔有点多愁善感,忘了陆淙记性很好。
他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神情,每一次不明显的笑意,都在陆淙心里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会被忘记?
陆淙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往医院赶。
孟沅躲他是孟沅的事,他没道理停下脚步。
接到电话时,他正停好车,在医院的地下车库里,松开安全带。
“喂?”
“陆淙,”谢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找到了。”
陆淙开门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停了下来,坐回座椅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谢逐没有废话:“德国,慕尼黑,一个二十四岁的男性,半相合。我反复确认了三遍,配型点位匹配度够高,可以做移植。”
陆淙坐在那里,握着手机,心率忽然飙高,猛烈撞击胸腔。
他耳边嗡了一声,弯腰趴在方向盘。
整整十几秒,他没有说话,而后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能过来?”他问,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发抖。
“我已经在安排了。”谢逐说:“捐赠者愿意配合,最快两周内可以做移植准备。但是……”
他顿了顿,“孟沅的身体条件要能撑到那时候。移植前需要清髓,这个过程非常痛苦,而且风险极高。感染、出血、器官衰竭,任何一项都可能要命。”
陆淙听着,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脏不安地狂跳。
“他现在的状态,”谢逐担忧地,“能撑过去吗?”
陆淙沉默了须臾。
“能。”他轻声说。
“我会陪着他,”他坚决地:“谁都不能放弃他,包括他自己。”
·
陆淙进病房时,孟沅正在输液。
看见他来了,孟沅条件反射地拿起口罩戴上。
陆淙却有些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也没有轻轻摸他的头。
他看上去有些急切,有些焦躁,三两下上前把他拥进怀里。
孟沅口罩都没来得及戴好,就被牢牢抱住了。
“……怎么了?”他有点不知所措,拍了拍陆淙肩膀。
陆淙抱了好久才松开他,像是在他身上汲取到了养分。
孟沅看见他眼里跳跃着热切的光。
忽然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是,是不是……”
这种预感太像是奢望,孟沅甚至不敢真的说出来。
陆淙握着他的肩膀,病房的冷光大片落在孟沅脸上,他皮肤薄得能看清藏在其下的细小血管。
孟沅很瘦了,锁骨高高的凸起,紧挨在下面的输液港将病服微微撑起一个弧度,苍白又孱弱。
然而光在他的眉眼间蜿蜒而过,竟然又燃起一簇火苗那样微弱的希望。
“找到了。”陆淙说。
他拉起孟沅的手,那只手凉凉的,骨节突出,他能清楚地摸到每一根骨头。
“找到了。”陆淙再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突兀地笑了起来,喜极而泣地笑起来,抓着孟沅的手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孟沅愣了很久,像在分辨是不是幻觉。
陆淙捧起他的脸,双手因为狂喜而颤抖,又被他用力压制住。
“怎么又呆呆的?”他轻声地,指腹在孟沅脸颊上揉了揉:“是真的宝宝,我们有希望了。”
孟沅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他身体晃了晃,被陆淙揽进怀里。
恍惚间,陆淙看到他双眼蓄积起泪珠。
那滴饱满的泪珠没有掉下来,堪堪悬挂在眼尾,却映满了亮光。
孟沅那双因为病痛而灰暗的眼睛,也在刹那间,被染出了一丝光彩。
·
消息确认的那天,整个医疗团队都行动了起来。
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走进病房,身后跟着血液科的教授。
“配型报告出来了。”教授把文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翻到其中一页。
“德国那位捐赠者,二十四岁,男性,HLA配型十个点位里匹配七个,属于半相合。可以做移植,但风险比全相合高一些。”
孟沅半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
HLA、点位、半相合,这些词他查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但真当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什么是半相合?”秦晴问。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简单说,亲属之间通常有五到十个点位匹配,非亲缘的半相合能做到七个点位,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谢逐在那边做了很多工作,捐赠者非常配合,体检也全部通过了。”
陆淙点点头,严肃地:“什么时候能开始?”
老教授看了孟沅一眼。
“越快越好。”他说:“但移植前需要清髓,就是用大剂量化疗,把骨髓里的异常细胞全部清除,为新的造血干细胞腾出空间。”
老教授说着,语气沉下来:“清髓的剂量是普通化疗的好几倍,副作用会很重。”
“清髓之后,你的免疫系统会被完全摧毁,”他看着孟沅,认真道:“你的白细胞会几乎降到零,在供者的干细胞长出来之前,你没有任何抵抗力,这段时间非常危险,任何一点感染都可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