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替身不想被宠(84)
孟沅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觉得那些水晶好像碎成了一片片朝自己砸下来,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痛得发抖。
视野快速变窄,像有人一点点拉上窗帘,眼前的光亮从四周慢慢往中间合拢,他开始看不太清边缘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孟沅用力抓着床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像被扔进了冰天雪地里那样,牙齿咯咯打颤,身体里却又像有团火在烧。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了。
很早以前他就通过医生了解过,现在的这些症状,都意味着他的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身体痛到极致,大脑却突然清晰了。
孟沅清楚地知道,这种全身烧灼一样的痛,是他的骨髓在衰竭。
异常细胞在增殖,吞噬掉正常的血细胞。
他的血红蛋白在掉,血小板在掉,中性粒细胞在掉,他随时可能大出血,随时可能感染,随时可能……
忽然他咳嗽了一声。
紧跟着大片苦涩的铁锈味在口鼻中漫开。
孟沅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咳血,或者说,是有太多血从身体里流出,通过口鼻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
在本能的求生意识下,孟沅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侧躺过来,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枕头顷刻间红了一片。
他抓着床单,拼命地喘气。
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有人用力把他的头按进水里,他拼命呼吸,胸腔慢慢膨胀,要把他的肋骨撑开,刺得生疼。
嘴唇好像有点麻了,指尖也开始发麻,连带着整个小臂都快要没有知觉了。
孟沅知道自己现在缺氧有点严重,血氧大概掉得很厉害,他的大脑也在缺氧。
一切的变故仅仅不过几分钟,孟沅却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他眼睛闭上又睁开,却始终一片漆黑。
渐渐地孟沅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晕着,分不清眼前的黑暗是黑夜还是昏迷前的前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有人在跑,从走廊那头奔跑过来。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灯亮了。
他看见陆淙的脸,陆淙那张总是英俊的脸上,此刻却印着堪称惊恐的表情。
他冲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孟沅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感受到陆淙手心的温度,察觉到他在发抖。
他那颗快要停止的心跳,猛然间再次跳动了起来。
陆淙双眼全是血丝,他张着嘴,嘴唇飞速开合着,孟沅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感到深深的疲惫侵袭而来。
他想对陆淙笑一笑,却动不了。
大约是出血太多了,他连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严严实实的,一丝气都进不去。
孟沅失神地看着陆淙,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
孟沅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陆淙的手上还沾着他的血。
抢救室的门关上,陆淙看着那扇门,恍惚地踉跄几步。
怎么会这样呢?
分明最近情况都已经好转了,怎么会突然严重成这样?
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有些无法思考了,脑海里全是一幕幕的画面在回闪。
孟沅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是那样不断往外咳血,那么多血,接连不断地从他口鼻里冒出来,汩汩地往下滴。
陆淙肩膀上那片衣服,被孟沅的血染得滚烫。
进抢救室的时候,陆淙已经感受不到孟沅的呼吸了。
他只记得孟沅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绀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是涣散的,一丝焦距也没有。
陆淙拼命喊他的名字,他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半点回应也没有。
其实孟沅很多时候都有些无知无觉,他喜欢发呆,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走神。
对于孟沅这种样子,陆淙有时会觉得可爱,有时也会有些无奈。
但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心痛。
以至于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哀切地站在那里,长久地注视抢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化作暗红色的圆点沾在皮肤上。
衣服上的血太多,没那么容易干,湿湿冷冷地贴在胸口,让陆淙每一次心跳都泛着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见到陆淙的第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陆淙朝他走近两步,带着一身血迹与狼狈,神情却依旧平稳,恍惚中甚至像带着某种坚韧。
“救回来了吗?”他问。
医生点了点头,面色却不如往常沉稳,他眉头皱着,双唇紧抿,像是反复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没关系,”陆淙说:“你实话实说就行。”
从送孟沅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医生叹了口气:“病情急剧恶化,进展成了急性髓系白血病。”
他说着,甚至不忍心去看陆淙。
陆淙微微恍惚了一下,看到医生的脸晃了晃,随即清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很惊讶。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不是吗?
很早以前。
早在他刚刚认识孟沅,对孟沅连一丝恻隐都没产生的时候,他就从宋振那里听说过了。
MDS如果不能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未来有很大的概率进展为急性髓系白血病。
当时宋振说得很平静。
他听得也很平静。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种平静会跨越整整两年的时光,忽然来到,像飓风一样把他整颗心击得粉碎。
“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继续说,“但他现在非常脆弱。血红蛋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血小板几乎为零,中性粒细胞……”他顿了顿,“几乎没有。”
陆淙眉心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医生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没有任何抵抗力,普通的感冒病毒都可能发展成重症肺炎。轻微的碰撞可能造成内出血,必须绝对静养,严格隔离,二十四小时监护。”
陆淙点点头:“我知道了,按你说的办。”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还有有一件事,比治疗方案更重要。”
陆淙看着他。
医生:“他现在这个状态,情绪波动会直接影响病情。任何刺激,惊吓,焦虑,悲伤都可能导致心律失常或呼吸衰竭,一定不可以刺激他。”
·
孟沅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衣领微微敞着,冰凉的液体正顺着管子流进他锁骨底下的输液港里,手臂微微有些发麻。
脖子酸得厉害,他轻轻偏了偏头,看到床边放着一台监护仪,发出很规律的滴滴声。
陆淙不在,床边坐着的是秦晴。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手边还攥着一块毛巾,可能是给他擦汗用的。
孟沅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抱歉,秦晴大概又被吓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一阵刺痛,嘴唇黏在一起,发不出声音。
他皱起眉,试探着动了动手指,碰到被子,发出一点细微的窸窣声。
秦晴立刻醒了。
她睁开眼,猛地对上孟沅的视线,愣了一下,紧跟着眼眶就红了。
“小沅……”她俯身凑过来,先是立刻叫人,然后抬手摸了摸孟沅的额头。
“醒啦?”她哽咽了:“终于醒了,醒了就好。”
孟沅眨眨眼,想说自己没事了,却张不开嘴,还疼得皱起眉。
秦晴连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拿一根棉签蘸着水轻轻涂在他嘴唇上。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喝水,先用棉签润一润。”她一边涂一边说,手在微微发抖:“不怕啊小沅,很快就好了。”
孟沅抿了抿嘴唇,尝到水的味道,干涸的嘴唇总算能够张开,他看着秦晴,张了张嘴:“他……”
“他在的他在的。”秦晴连忙道:“他一直守着你,刚才是被医生叫走了,马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