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娇气包跑路后(161)
荣钦澜点头,“乖宝先把手松开好不好?”
他看到还有源源不断的血从苏楼聿的手心流出来,断定这孩子手里应该还握着碎玻璃。
“你会骂我吗?”苏楼聿问他。
这下不用松开手,也能确定他手里的确握着玻璃。
荣钦澜气得心脏每个角落都疼,但他知道要是在苏楼聿主动坦白的时候教训人,会让苏楼聿以后都不敢跟他说实话。
“不会,只是给你处理伤口,”荣钦澜耐心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伤害自己的对不对?”
苏楼聿抿唇没说话,但松开了手。
瘦到几乎捏不到肉的纤细手指缓缓张开,露出沾满血液的手心,里头躺着块粘着血肉的玻璃块。
荣钦澜差点呼吸不上来,却还是稳稳地将玻璃取走。
“真的会好起来吗?”苏楼聿又问,“沐阳,我好像又要分不清你跟哥了。”
听到这话,荣钦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以为在他闯进洗手间时苏楼聿就把他认出来了,原来还只是把他当幻觉吗?
“会的。”荣钦澜肯定地说。
“乖宝吃了那么多药,每天都在努力更好一点。”
“肯定会好的。”
停顿片刻后,他又说:“荣钦澜还在等你,乖宝不要放弃好不好?”
注视着荣钦澜漆黑的眸子,苏楼聿的心脏抽了一下。明明是幻觉在说话,但他却从幻觉的眼里看到了荣钦澜的痛。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对不起。
又说:“谢谢你。”
“嗯?”荣钦澜还没理解前一句是什么意思。
“但下次你也不能突然冲进来,万一我在尿尿,光着屁股怎么办?”苏楼聿一脸严肃地说。
荣钦澜被噎了一下,脸色复杂,“好,下次不会了。”
他低头正要给苏楼聿的伤口消毒,对方却忽然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先处理伤口……”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护士铃响了。
是苏楼聿按的。
“真让你一个幻觉帮我处理伤口,我的血大概都要流干净了。”苏楼聿朝他笑笑。
说完还嘀咕着,“我的幻觉还挺厉害的,跟真人一模一样。”
荣钦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护士来得很快,他便没再插手,站到一旁看人给苏楼聿处理手上的伤。
“情绪起伏是正常的事情,吃了药也不一定很快见效,就算药起效,也没办法让他恢复到正常人状态。”王医生跟荣钦澜解释,让他别太担心。
但荣钦澜总觉得,这天之后苏楼聿的情绪都不太高。
“不开心吗?”他蹲在床前挡住苏楼聿盯着窗外枯树的视线。
苏楼聿眨眨眼,疑惑地拧眉,说没有。
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很开心。
情绪像是沉入了泥潭,深深陷下去后拔不出来,不见天日。
“想不想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他这样的状态让荣钦澜很担心。
可苏楼聿恹恹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雾蒙蒙的瞳孔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好困,不想去。”
说完躺回床上,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荣钦澜的心紧紧缩成一团,看苏楼聿是真睡着了,便叹了口气往外走。
那天打碎玻璃之后,苏楼聿依旧按时吃饭吃药,即使呕吐难受,有时候甚至因为眩晕站不稳从床上摔下来,荣钦澜也没见他再丢过药。
可苏楼聿却越来越封闭,待在病房里不愿意出去,也不会再主动跟阿姨和护士讲话。
甚至有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别人跟他讲话都听不到。
他闹腾发火,至少还是在向外发泄情绪。
可他不说话不表达,荣钦澜心里就慌张,怕苏楼聿又是在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行为。
荣钦澜也试图去探索苏楼聿的世界,想从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眸里窥探出一丝情绪。
但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空白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院里请了戏班子来,苏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的苏楼聿听到护士在跟自己讲话,呆了好半天才回神。
他下意识去找荣钦澜,可屋子里没有男人的身影。
“不……”
“听说很难请,还挺贵的,我也想去看看,苏先生也一起去吧。”护士又说。
苏楼聿根本没机会拒绝,吃完药护士跟阿姨一起给他套上外套,将他带到了暖烘烘的礼堂。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苏楼聿被安排到了最边边,但视野跟距离又正好。
人一多苏楼聿就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当他感觉在场的人都互相认识,只有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时,他就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深吸口气后,苏楼聿起身想要离开。
脚刚跨出去就被迎面跑来的几个人给撞了一下,本就因为吃药晕眩的苏楼聿没站稳,差点往后栽倒。
“别怕。”
身体大幅度动作,心脏就飞快跳动的苏楼聿被人揽住,他缓过神来看过去,发现座位旁边站了个人,将他跟来来往往的观众隔绝开。
“沐阳?”苏楼聿很小声地问
荣钦澜轻声应答。
苏楼聿又朝过道看了一眼,还有很多人在朝里走,他要是现在出去,指不定又会被撞飞到什么位置,还不如老老实实坐着。
至少身边还有个幻觉陪着。
一直等到戏开场,苏楼聿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溜出去。
他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强迫自己去看戏。看了十几分钟,就被戏台上的内容吸引了。
“你能看懂吗?”回病房时,苏楼聿偷偷跟荣钦澜讲话。
路上有路灯,但树影重重,需要借月光做照明。荣钦澜低头,对上苏楼聿亮闪闪的眸子,看出他是想要找人聊天。
“一点点,不太懂,能给我讲讲吗?”他配合地问。
苏楼聿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好呀好呀。”
话匣子一打开,原本蔫哒哒的人像是被浇了水的花朵,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甚至为了多讲两句,到了病房门口苏楼聿也没进去。反而绕到后花园,继续跟他以为是幻觉的荣钦澜比划着讲今晚的戏。
看他整个人灿烂了起来,荣钦澜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除了需要的时候应答几声提供情绪价值,他几乎都认真地、视线一刻不移地注视着苏楼聿。
“咻——嘭!”
忽然间,一束烟花蹿起来,在漆黑的夜空炸开。
苏楼聿歇了声,扭头看过去。
接二连三的烟花齐齐升空,再绽放出绚烂的花火,持续时间很长,几乎将整个天空照亮。
荣钦澜想到了他生日那一晚的烟花,那是苏楼聿专门为他准备的。
视线从响个不停的烟火移到苏楼聿的脸上,炫目的火光洒在苏楼聿脸庞上,让他看上去柔和又神圣。
像是夜里拎着灯笼采露水的小精灵。
“要是哥在就好了。”烟花逐渐变少,苏楼聿落寞地开口。
荣钦澜怔了一下,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眼眶发酸,“那为什么不要他?”
“没有不要他。”苏楼聿轻声解释。
随后沉默了很久,当荣钦澜以为他不打算再提这件事时,苏楼聿却又仰头,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漆黑夜幕说:“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更不希望是我伤害的他。”
“你怎么会伤害他呢?”荣钦澜矮下身跟他平视,“只要你不抛弃他,不管你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是伤害。”
闻言,苏楼聿胸腔里像是被灌进一壶热水,摇摇晃晃地撞着他的心房,将他的心脏捂热。
他很确定,如果荣钦澜本人在这里,也肯定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苏楼聿笑了一声,翘起的嘴角还没收回去,泪水便委屈地掉了下来。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吸了口气。
“我连做手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要往自己身上扎两刀,甚至连我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什么时候又在身上弄出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