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巨人只想画漫画(102)
在高中生的最后一年,如果想要升入好一点的大学,学习压力其实不小,不少人会在夏季大赛后选择隐退。据天满了解,黑尾铁朗就有明晰的未来规划,要进入政府部门做官员。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呃,毕竟队伍里有三个三年级,而且之前在电车里……黑尾前辈不是说研磨前辈是因为幼驯染的关系才一直坚持打排球,所以……”
“如果小黑隐退,你猜测我会跟着隐退?”
“差不多吧。”
“……”研磨望着游戏屏幕,金发骑士的面具又在摇晃,他停住角色的脚步四处搜寻,“虽然的确是小黑带我打排球的,但如果排球是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是不会从小学打到现在。”
“所以前辈肯定会一直在?”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下学期的训练太累,干脆隐退好了。”
“……”
“开玩笑。”
“不能开这种玩笑。”
孤爪研磨的余光往侧面悄悄瞥一眼,刚好与看过来的伊吹天满对视,他迅速划走视线。
但脑海里却回荡着那双漆黑宁静的眼眸,映着自己的剪影,他突然想起来在学期最开始遇见这家伙的时候——那种专注仿佛全世界只能装下一个人的目光。
既然伊吹这么问——研磨皱起眉头,感到莫名其妙的沉重。
“如果我退部,你也会一起退部吗?”
天满没有直接接话,而是把视线放回闪烁的手机游戏。
“说不准。”他回复着,“我不知道。”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为了孤爪研磨进入排球部,如果是原先的伊吹天满一定会跟着孤爪研磨的离开而离开。
但他自己……他没想好自己会怎么做,画漫画很开心,打排球也很开心,但是同时做这两件事情有些疲累,如果没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和理由,他怀疑自己可能会某一天会放弃其中一件事。
而这件事大概率是排球。
“接着打。”
天满没听清:“什么?”
研磨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接着打,即使我退部、隐退或者是毕业。”
“为什么?”
孤爪研磨想了想,作为旁观者,他觉得伊吹天满是个矛盾体。
在排球的态度上,他的外在表现和自己有些类似,是随波逐流和得过且过的那类摆子——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如果没有人推着他,比如小黑和猫又教练,他估计挺愿意当个经理在场外坐着当观众。
但研磨观察人总会暗中思考对方的内在,他总觉得天满并未完全的无所谓,更像是逼迫自己表现得不在意不关系,故作随意和淡然。
打个比方。
就比如大学的入学考试,在刻苦学习之后,觉得自己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周围所有人也认为自己可以考上,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落榜,在所有人的安慰之后,表现出坚强和淡定,和所有人强调自己已经放下。
天满就给他这样的感觉,矛盾极了。
“你……是热爱排球的。”
“是吧。”
“我是说热爱,不是喜欢。”
他的枕边没有传来声音,像是被施展静音咒一样,安静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大约沉默了一分钟,才缓缓传来回音。
“为什么这么说?”
“第六感。”
“好像有人说,二传手的第六感很准。”
“是吗?”
对面再度沉默,孤爪研磨刚好在游戏里找到他想找的呀哈哈,继续按着从北到南直线搜索的方向前进,往下一个地方寻找。
“研磨前辈。”声音迷茫又无措,“如果是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boss,你也会去通关吗?”
孤爪研磨又皱了皱眉。
什么叫做绝对无法战胜的boss……没有游戏会设计这种怪物,好吧,除了地球Online。
对别人的人生指手划脚不好,他又不知道对方的过去,也不知道对方的处境,没资格说任何话。
但在接近一个学期的相处中,他还算了解伊吹天满这个人的个性,这家伙说好听了有点“软弱”,说难听了就是“胆小”。
伊吹天满的语气——就像是大雨里的蓝色雨伞——牵扯着孤爪研磨的注意力,算是义务感吗,他总觉得不能置之不理。
好麻烦。
——这不是他会做的事,这不是他这种背景角色该做的事。
他有点怠惰,又有点在意,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叹出一段不情不愿的声音,提起精神。
“你玩过哈迪斯吗?或者其他Roguelike游戏。”孤爪研磨问。
“啊……玩过。”天满回答。
“第一次很容易死掉吧。”
“……是的。”
“但每打一次,都会积累一点经验点,可以用于升级体力、锻造武器和抽取天赋——然后角色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在不断的试错之中,即使再手残也能通过这样的积累打到最后。”
“所以?”
“在第一次尝试中,所有人都很清楚将会是初见必杀的死亡结局,但还是去快乐地启动游戏,死了也无所谓,然后把经验点积累到之后的下一次。”
研磨停顿片刻。
“随着越来越强,解锁的东西越来越多,坚持得会越来越久,即使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怪物,即使前面会是死亡,还是会热血沸腾地往下打,因为就算失败也能赚到更多的经验点提升等级。”
“……”
孤爪研磨把游戏机放在一旁,侧过身看向伊吹天满。
鸦羽般的睫毛半敛着,黑色的眼眸像是触不见底的幽深潭水,是与平时完全相反的沉静与深邃,在这漫长又短暂的时间中,两人目光交汇于一处。
“总之。”
研磨咽了口水,率先避开视线,他果然还是不适应和别人长久对视,略显迟疑地低眉看向前方卫衣的挂绳,继续说着后半句,声音小了很多。
“打不赢也有经验点,可以回到复活点提升等级,然后再试一次……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气氛再度凝滞,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冻结的冰,像是往悬崖下抛下一颗石子,连沉闷的落地声都听不见。
天满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有些固执地继续问:“现实又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点。”
“……你最开始的问题还把现实比作BOSS。”
“那是比喻的修辞。”
“我也是比喻的修辞。”
“那复活点在哪里?”
孤爪研磨半肚子火,这家伙真是双标又难应付,说来说去不都是虚无缥缈的言语,何必较真到这种地步。
他糊弄地伸出手,随便拍了两下伊吹天满的胸口。
“复活仪式完成了。”
“……”天满沉默几秒,“是不是有点太简陋了,像是在拍蚊子。”
“越高难的魔法越是朴实无华。”
“前辈,我怀疑你在敷衍我。”
“是的。”
天满盯着孤爪研磨盯了一会,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无论讲什么事情都没有表情波动,而这份平静的淡然总是润物无声地让人感觉舒畅和清醒,让人难以克制地去认同去信服。
“能不能再来一次复活仪式?”
“不能,有CD。”
“要等多久啊?”
“看我心情。”
孤爪研磨把身子立起来,他觉得纠缠下去没有尽头,伸手把最顶端的提灯关掉,帐篷内部瞬间暗下来,而他移动到那家伙最远的距离,盖上被子。
研磨最后看了伊吹天满一眼,催促道:“晚安。”
“……晚安。”
研磨闭眼想,终于结束了——他已经把这辈子的鸡汤全说完了,再想让他营业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什么解忧杂货店,这种事情以后能不能去找知心哥哥黑尾铁朗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