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42)
“哥。”李从燃叫他。
李从策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转转?”李从燃问他,语气很平静。
李从策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松开李从燃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李从策始终背对着他站在那儿。
医生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就响了,李从策去开门,把人带进来。医生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他看见沙发上的李从燃,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检查做了很久。血压、脉搏、瞳孔反应、肢体反射。李从燃很配合,该抬手的时候抬手,该睁眼的时候睁眼,一句话都没说。李从策站在旁边,看着他,手垂在身侧,攥成拳。
检查结束,医生收起器械,走到李从策面前。
“身体没什么大碍。勒痕只是皮外伤,涂点药膏就好了。”
李从策点了点头。
“芯片呢。”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记忆模块稳定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稳定,各项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最近没有出现过紊乱。”他停了一下,“但是……”
“但是什么。”
“长期来看,芯片的寿命是有限的,目前的技术最多维持十年,十年之后……”
李从策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知道了。”
“你回去吧。”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拎起箱子,走了出去。
李从策站在客厅里,没有动,李从燃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李从燃开口:“哥,我饿了。”
李从策转过身,看着李从燃。李从燃的脸还维持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和江赫结婚的时候
“厨房有粥。”李从策说,“我去热。”
李从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粥已经凉了,凝成一团。他倒进锅里,开火,用勺子慢慢地搅,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客厅里,李从燃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勒痕。红痕还在,有点痒,他没去抓。他看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
然后李从燃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调光线照在地板上。他能听见勺子在锅里搅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
李从燃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粥很快就热好了,李从策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粥很烫,冒着热气,他把勺子放进去,推了一下碗,让它离李从燃更近一点。
“吃吧。”他说。
李从燃睁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粥没什么味道。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好多下。
李从策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什么都没说,窗外的风吹过,窗帘晃了一下。
碗里的粥一点一点变少,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李从燃抬起头,看着李从策。
“哥。”
“嗯。”
“今天来的那个人,”李从燃停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李从策的手顿了一下。
“他好像认识我。”李从燃说,“但我没见过他。”
李从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收走,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打开,水声很大,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李从燃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声,没有再问。水声停下来,厨房里传来碗放在架子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从策走回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明天我让人来装监控。”他说,“以后不会有人闯进来了。”
李从燃点了点头。
李从策伸手,帮他把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早点睡。”
“嗯。”停了两秒,李从燃出声叫住李从策,“哥。”
李从策的脚步停下来,但是没回头。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转转?”
“快了。”
脚步声上了楼,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李从燃一个人,窗帘还拉着,看不见外面。李从燃坐在沙发上,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平缓又陌生。
第130章 Ch130 Hide II
罗家的私人别墅在顶区东边,靠近山脚,周围种满了梧桐树。白恪之站在大门前,抬手按了一下门铃,但是没有人应。
等了将近三分钟,大门缓缓打开,罗嘉禾站在不远处的庭院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起床。看见白恪之,罗嘉禾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近一点,开口问:“你是……”
“白恪之。”白恪之走进去,“我找罗将军。”
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罗嘉禾双手抱在胸前,回道:“他不在,去军部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
白恪之很有礼貌地点点头:“那我等他。”
罗嘉禾靠在门框上看着白恪之,风从庭院里穿过,带着泥土的气味。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罗嘉禾侧过身:“你进来吧。”
会客厅比想象中还要大,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木质家具填满客厅,靠墙的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勋章和枪。罗嘉禾在白恪之对面坐下,看着茶几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罗嘉禾主动问:“要喝点什么吗?”
白恪之摇摇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空气检测报告。”白恪之抬起头,“底区和中城交界的地方,二氧化硫和苯系物浓度超标十几倍,下面是居民的病例,有人已经出现皮肤溃烂、咳血,还有呼吸道感染。”
白恪之把文件一张张拿出来,摊在桌子上:“源头是李从策的实验室,做某种实验的时候,气体排放泄露,底区先遭殃,现在已经波及到中城。”
看着桌上的那些纸,罗嘉禾坐着没动。
“你想让我爸做什么。”
“和罗将军做一笔交易。”白恪之露出笑容,双手交叉,手肘搭在膝盖上,“议事会需要有人牵头,罗将军在军部的声望,加上这些东西,我相信没人敢压。”
罗嘉禾垂着眼,看着角落病例上涂掉一半的名字,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白恪之。
“东西留下。”罗嘉禾说,“我爸回来,我会拿给他看。”
逐客令的意思明显,白恪之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罗嘉禾的声音。
“他还好吗?”
白恪之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罗嘉禾站在客厅里,隔着很远的距离,声音不大,但在客厅里听得很清楚。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白恪之转过头看着罗嘉禾,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个跟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罗嘉禾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如果罗将军对我送来的东西感兴趣,今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在罗沙酒吧等他。”
白恪之推门走了出去,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的窗帘晃了一下。罗嘉禾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然后低下头,拿起茶几上的几张纸。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涂掉,但能看出个大概。
罗沙酒吧在底区和中城交界的地方,靠近码头,门口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招牌上的霓虹灯还亮着。白恪之到的时候,刚好到十一点,酒吧里没什么人,吧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擦杯子,看见白恪之进来,朝他抬了抬下巴。
白恪之走到角落的卡座,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威士忌。
威士忌冰凉,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白恪之没有喝,手指搭在杯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时间过得很慢,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匀速打转。
十一点三十二分,门从外面推开。
白恪之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