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336)
而今狐狸长大了,变得比想象中厉害,愈发勾人,也愈发有趣。
当你开始关注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殷长生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他与三千贯一起吃饭,三千贯拍着桌子向他透露了一个关于青绿的秘密笑料:“那亥星宫主好男扮女装,在床上还是个摁着人欺负的主儿,如此恶趣味,跟你有的一拼。”
殷长生很无辜:“我可一点都不恶趣味。”
“你不恶趣味,会有现在的长生楼吗?”三千贯嗤笑,“长生书无涯,世人只知王朝宽仁,中途放弃了围剿北疆的行动,却不知道书无涯内守护北疆的神秘人提刀斩龙脉,挟天子,救北疆,是你用自己换了北疆遗族的命。”
“殷长生,世间众人皆求长生,唯你不愿长生,你不是恶趣味,你是个怪胎。”
九流川的关系网遍布云荒大陆,殷长生并不意外三千贯会知道这些,凡是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他也没期待能瞒一辈子。
“书无涯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只有长生楼。”殷长生笑笑,“无人能长生,我也只有这一生。”
和三千贯吃了顿饭,让殷长生对青绿的兴趣暴涨,他借着机会让蝶舞捎了句话。
蝶舞心情复杂:“主子,你是嫌最近太太平了吗?”
那亥星宫主听了这话,还不得找上门来。
殷长生一脸无辜:“这是他欠我的,我要账天经地义。”
蝶舞将话带到,青绿没有找上门来,反而是殷长生去了星宫,化名笙长隐,拜入亥星宫宫主青绿门下。
当初是青绿扮作女子,而今是他扮作少年,殷长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怀着的是三千贯说的恶趣味,还是其他心思,他当真背起以前用的重剑,勤勤恳恳地修炼。
赶尸人?
可相知槐身上分明散发着北疆的力量。
殷长生在书无涯内守护近千载,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份力量,他逗弄小狐狸的心思淡了下来,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关注相知槐的事情。
与此同时,殷长生也很好奇,青绿何时能认出他呢?
青绿对待弟子很正经,有意忽略他的示好,随着见识到青绿的另一面,殷长生不禁开始烦恼另一个问题:有什么办法能让天性自由的狐狸自愿留在他身边。
他想问青绿:你欠我的春风一度,何时来还?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他撞上了青绿的发/情/期,被□□操控的九尾狐狸失去理智,软软黏黏地抱着人撒娇,若不是殷长生早就从三千贯那里听说了青绿的本性,怕是就要着了他的道。
殷长生强势地将人禁锢在身下,道了个不怎么真诚的歉:“不好意思,委屈师父忍一忍了。”
青绿一清醒过来,就将糟心徒弟踹下了床,他没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想到自己被摁着,哭叫求饶,就有种想杀人灭口的冲动。
北疆的少主骨子里骄矜,从未在床上受过这样的欺负。
更糟心的是,他依稀记得这倒霉徒弟咬着他的耳朵,喊“小狐狸”,声线低沉,和当初似笑非笑调侃他的殷长生如出一辙。
笙长隐,殷长生……青绿想杀人的心按捺不住了。
“师父?”
少年一脸无辜,歪着头好不委屈。
青绿的眼瞳明明灭灭,如今的亥星宫主可不是当初那个好哄骗的少年,许久,他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乖徒儿,过来,给师父捏捏肩。”
殷长生,喜欢装是吧,我让你装个够!
殷长生默默打了个哆嗦,凑过去给青绿捏肩。
风水流轮转,而今伺候人的成了他。
如今春风一度过了,殷长生的心意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想捕捉狐狸,他只想问问青绿:我有此一生,你可愿与我共度?
但是看青绿的反应,这句话问出来的时机恐怕还要很久。
殷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他有一生来等这个时机。
——本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应该为之
婴儿出生后总会啼哭, 这仿佛是生命降临时的惯例,为了迎接充满痛苦和希望的新生。
九歌的记忆始于剜骨剔肉的痛楚,他记不得作为鲛人时的前尘往事, 但却将刀刃刺破皮肤, 血一点点流出来的感觉记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是个鲛人, 现在是个被改造的鲛人。
人类剔出他的骸骨,施以邪恶的禁术, 想要将他改造成为可供驱使的奴隶,在即将成功的时候, 神明从天而降, 救下了他。
九歌心里是庆幸的,鲛人渴望自由,他虽然忘记了过去,但还留有骨子里对自由的坚持。
神明救了他,问他以后想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回到以前, 但那显然已经成了奢望。
九歌看着自己的手, 从骸骨上生出的血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失去了鲜活,像是徒留的机械运动,他感觉到身上流淌着两股相斥的力量, 这两股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抢夺主导权……身体上的怪异现象无一不在反映同一个事实:他变得不一样了。
“我想活下去,但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神明的目光满是慈悲,都说太上忘情,神不爱世人, 可九歌觉得神明并非无情, 他能够在那道目光中看到同情、怜悯、不忍, 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愤怒。
那不是给他的愤怒,只是因为他,神明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九歌忽然想起千刀万剐他的人说过的话,犹豫着问道:“你需要一把刀吗?”
或许他可以作为一把刀活下去。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情了。”
神明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做人也好,做刀也罢,都随你心意。”
神明带他回了不动天,给了他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作为神宫的执刑祭司。
九歌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不动天内的祭司们几乎全部反对他的到来,只有天狩的徒弟赞同他留下,他在那个有着星辰一样的眼睛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亲近。
那少年是鲛人。
九歌看着少年和神明并肩而立,恍然大悟,神明对他的悲悯或许因为这个少年。
神明在他身上立下禁制,压制邪术催生的力量,又给了他两把刀,力排众议让他留在不动天。
九歌十分感激,他兢兢业业地做一把刀,恪守本分,帮神明扫平一切,保护神明的心上人……在神明离开后,他也依旧守在少年身边,像对待神明一样对待他。
无论是神明还是少年,都是他的恩人,都可以握住他这把刀。
他以为一生会这样过去,但突然有一天,不动天神宫坠落了,此后祭司再无归处,神明大人说他自由了。
自由……
九歌坐在海边,他身上的禁制被无尘重新加固过,十二品金莲彻底抑制了魔气,他因此免除了失控的后患,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相者。
在云荒大陆上能排前五的那种高手。
江湖逍遥,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去何处。
思及此,九歌握着刀,在地上胡乱划了两下。
“弑神和诛魔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九歌动作一顿,循声看过去,摇着扇子的白衣踏风而来,一身白衣被月色一照,缥缈出尘,仿佛夜半索命的恶鬼。
九歌下意识绷紧手臂:“黄泉阁主不去修你的老巢,来这里做什么?”
此前黄泉九阁被魔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覆水间与黄泉彻底撕破脸皮,如今黄泉在江湖上的处境很尴尬,若非白衣及几位阁主修为高深,怕是早就有人找上门,打着正道旗号去替天行道了。
白衣似笑非笑,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警惕,在一旁坐下:“看看月亮,有人跟我说一星天的月色比其他地方美得多,从前没有机会来,现下得了空,就来看看他有没有说谎。”
九歌沉默一瞬,默默收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