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289)
戒律长开门见山道:“我要离开星宫一段时间。”
此言一出,所有人大吃一惊。
戒律长要守护十二星宫,就像天狩守护着不动天神宫一样,终生不得离开十二岛仙洲半步。
“眼下正值妖魔祸乱的危急关头,您怎么能离开星宫?”
十二星宫的宫主都不是迂腐守旧之辈,平日里也曾劝过戒律长,旧制可废。
但现在情况紧急,戒律长若是离开了,谁又能坐镇星宫,进行指挥?
“我已经守了星宫几十年,此番是要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戒律长面色沉重,“我心意已决,诸位莫要再劝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压抑。
戒律长好似没有受到影响,语气平静,继续道:“我与诸位共事多年,而今也到了分别的时刻,如今朝闻道不在,星宫便只能留给大家保护了。”
司兔受不了这种语气,皱了皱眉头:“出去便出去,说什么分别,好像不会再见面一样。”
戒律长沉默几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低语:“或许此一别,真的不会再见了。”
在座都是品阶高的修相者,听得一清二楚,霎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褚思章心里咯噔一下,视线落在戒律长斑白的头发上:“您的身体,可是出了什么事?”
戒律长的变化有目共睹,加上他托孤一般的态度,很难让人不往那方面怀疑。
在十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戒律长纠结良久,终于作出了决定:“我快死了。”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虽然不人不鬼,但也没有跳脱出世间的法则,在人生的最后,我不想让自己遗憾。”
戒律长闭了闭眼,满心的自责令他嗓音发哑:“我这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星宫,唯独愧对一人,在我死前,我想弥补他。”
以这句话作为结束语,戒律长去意已决,所有挽留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青绿最先站起身,贺道:“一路保重。”
其他人紧随其后,纷纷给出祝福,戒律长怔愣在原地,在一众关切的目光注视下,心中动容。
“多谢。”
同行之路已走到尽头,惟愿诸君百福并至。
戒律长最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于困住他一生的星宫,他始终保持着复杂的心情。
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甚至都挑好了墓地。
“看来用不上了。”
戒律长苦笑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开,向着遥远的地方飞去。
他的离开不仅在星宫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就连逍遥书院也大吃一惊。
陆子衿拧眉,迅速给左续昼去了封信。
“戒律长竟然离开星宫了,他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要破坏我们的计划吧?”
“陆院长,您快想想办法。”
陆子衿抬眸,视线在众人慌乱的脸上扫过:“不过是一个戒律长,就把诸位都吓破了胆吗?”
不过是一个戒律长?
那可是戒律长啊!
十二星宫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在长生楼的名流榜上一直占据着一席之地,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诸位不必惊慌,看他所去的方向,八成是要解决自己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语。
陆子衿状似随意道:“话说回来,大家可知道这位戒律长的来历?”
追溯十二星宫的历史,几乎处处可见戒律长,但在十二星宫建立之前,却找不到和他相关的半点痕迹。
和他神秘莫测的实力一样,他的来历也很是神秘。
“在来十二岛仙洲之前,有人曾在北疆见过戒律长,那时候他还未曾拥有玲珑心窍。”
“据那人所说,他亲眼看着这位戒律长死在一刀破天的战场。”
有人惊呼出声:“一刀破天,那不是神明分开不动天和覆水间的时候吗?!”
“没错。”陆子衿幽幽道,“就在那时候,有人亲眼所见,戒律长死在神明的刀下,然后他神奇地活了过来,还拥有了玲珑心窍。”
“可这和戒律长要去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不知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换种说法也一样。”他道,“人之将死,望赎己罪。”
陆子衿眯了眯眼睛,他想,戒律长这条路的终点,应该就在一刀破天的北疆。
北疆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他要去的地方是——怨恕海。
如今的怨恕海不比其他地方平静,海面上飘满了妖魔,吸取了死去之人的怨气,妖魔不断繁殖,打眼一看,海面上仿佛起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戒律长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怨恕海,但被遍布的妖魔阻挡了去路。
数不胜数的妖魔没办法快速清除,正在戒律长头疼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光芒笼罩住方圆百里,海面上的妖魔被尽数绞杀。
戒律长瞳孔紧缩,记忆中撕裂的痛楚从心脏中炸开,席卷全身,仿佛被杀死的不是妖魔,而是他。
“一刀破天……”
他曾亲眼见证,亲身体会,不会有错的,绝对不会有错。
那是神明成名的一刀。
都说太上忘情,神明无情无爱,可他曾见过神明对所爱之人的偏宠,也曾偷走神明耗费无数心血,想亲手捧给心上人的爱意结晶。
躲了几十年,如今,也到了还债的时候。
海面上,风波稍停。
揽星河似有所觉,抬起头,望着遥远的海面。
相知槐抹了把脸,甩了甩身上的水:“阿黎,怎么了?”
揽星河垂下眼帘,遮住了沉敛的暗光:“故人来访。”
第181章 大道私心
揽星河以前很喜欢四处游历,知交遍天下,相知槐以为是他的某位故友,见到来人之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惊讶。
怎么会是戒律长?
“说起来,这位故人还是槐槐的师父。”揽星河跟他低声耳语,在相知槐微妙的眼神中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戒律长继续靠近相知槐的脚步,“星宫的戒律长都出来了,看来云荒大陆的天真的变了。”
戒律长瞳孔紧缩,眼里的震惊清晰可见,揽星河心中了然,神色又冷了几分。
看来戒律长并没有忘记他。
“不动天崩陷,妖魔肆虐,如今云荒大乱。”戒律长嘴唇嗫嚅,视线直往相知槐和书墨身上飘,“揽星河,我的徒儿呢?”
如今的揽星河和相知槐都换回了曾经的样貌,是以戒律长并没有认出两人,错将相知槐当成了揽星河。
书墨想解释,但见揽星河的态度反常,默默闭上了嘴。
“他真的死于四海万佛宗手下吗?”
揽星河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愧疚,还是在后悔?”
“我……”
揽星河的状态很不对劲,相知槐心中疑惑,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在星宫拜师的时日里,揽星河和戒律长并没有交集,按理来说揽星河不应该用这个态度对待戒律长。
但戒律长似乎并不意外揽星河的反应,反而心虚得不敢反驳他。
难道二人曾经是旧相识?
相知槐垂眸,掩住了眼里的情绪:“他死了,死在四海万佛宗的小相皇手下。”
戒律长身形一滞:“玄海说你们要去不动天,他送你们去了万域京,没有救回相知槐吗?”
玄海隐瞒了在万古道里看到的一切,书墨立马反应过来,戒律长还不知道相知槐就是在浮屠塔里镇压妖魔的神明,也不知道揽星河和相知槐的身份秘密。
他沉吟片刻,顺着演下去:“没有救回来,魔族大军进攻不动天,神宫受到重创,神明无力支撑浮屠塔,我们也沦落至此。”
在说到神明的时候,戒律长的视线看向了揽星河。
他知道揽星河是不动天里真正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