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169)
“说起来。”汲光伸出一直握着的手,在同伴面前展开:“我刚刚在荆棘上跳下来时,看见了这个。”
汲光手里抓着的,是细细小小的奇怪人形。
像是一截人形的枯木,身体都呈现枯枝的颜色,就像是……小型的蜷缩干尸。
“这是什么?”汲光问,“它们串在了荆棘刺上,还不少,我爬上去时完全没注意,直到跳下来才在荆棘缝隙里看见,就顺手拿了一个下来。”
“……是妖精的尸体。”巴尔德睁大眼睛,嗓音干涩地回答。
都不到巴掌大小的小小尸体,像是被伯劳鸟串在荆棘刺上的昆虫。又因为被茂盛的荆棘覆盖,身体也呈现枯枝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巴尔德:“上面很多?”
“很多。”汲光说:“一个缝隙可能有四五位。”
“……”巴尔德哑口无言。
妖精们的尸体倒不像精灵那样,被魔法咒文操控而攻击他们,他们死去的非常彻底。但妖精死在荆棘上,就显得非常不对劲了。
“妖精们的确擅长荆棘魔法,但我没想过这里的荆棘和妖精有关。”巴尔德喃喃道:“而且妖精为什么会……”
与精灵族亲密得像是一家人,像是一棵树、一根枝干上两片叶子似的妖精一族,怎么会用荆棘把精灵王城封锁起来,甚至自己都死在荆棘刺里?
话说回来,魔女的尸体,也是被荆棘贯穿……
巴尔德感觉谜题越来越多了。
知道自己手里的就是所谓的妖精后,汲光便小心翼翼将那巴掌不到的尸体拢住,并很自然地提出猜想:
“会不会是在封印什么?”
“……封印?”巴尔德闻言,虎躯一震。
他猛然被点醒:对啊!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精灵与妖精亲密无间,又是无比纯粹的种族。
既然不可能是他们出了问题,就说明他们死后也拼命阻挡他人靠近的地方有问题。
正如汲光所猜测:有什么封印在了城堡里。
比如说……
灾厄的本源?
这对汲光而言,这是很好猜的答案。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按照每张地图必然会有最终BOSS推进剧情的逻辑,精灵们的城堡里,或者说母树内部,也十有八九有恶魔作祟。
可这对于巴尔德来说,就不是那么好想到的事了。
毕竟汲光不了解精灵的战斗力,但巴尔德清楚。
——精灵王城,甚至森林本身被破坏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而哪怕是恶魔领主,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绕过层层守卫与军队,直击城邦与母树。
巴尔德完全可以这么笃定地保证,而现场就是证据。
他也很难想象活了上千年的精灵王,全奥尔兰卡大陆最强大的魔女,同样千岁以上无比强大的长老们,以及无数比巴尔德更擅长战斗,甚至剑术与魔法样样精通的魔剑士们齐心合力,却只能封印恶魔领主。
恶魔再强大,哪怕是领主亲至,也做不到如此轻易摧毁精灵族的地步。
在恶魔刚刚入侵那段时间,精灵们就已经抵挡了无数次恶魔的侵袭,甚至还杀死过一个大恶魔,将森林与母树守护得密不透风。
在森林里,精灵们几乎是无敌的:母树庞大的魔力结界阻拦了恶魔诅咒的扩散,哪怕有少数外出的精灵感染了恶魔们的诅咒回来,母树的枝叶——维比娅赐下的最大恩惠,也能帮忙清除诅咒。
哪怕不清除,几十年内也不会出事,因为精灵们对恶魔诅咒的抗性都出奇的表现统一:非常良好。
就像巴尔德,他的诅咒其实感染很多年了,但几乎没怎么扩散,也没怎么影响生活。
所以基本见不着变成魔物的精灵,也很正常。
而在森林、在母树结界里,恶魔诅咒无法传播,也就意味着不会有魔物出现。
没有魔物化强行改变认知与意识,精灵内部就不会背刺彼此,内部不会出事,母树也不会出事。
而母树不会出事,精灵们也不会出事。
这是个互相支撑的良好循环。
所以巴尔德很难以想象会有“内部崩溃”的情况。
甚至他可以自信地放下狂言:想要摧毁精灵族,起码得由恶魔领主亲自带上数倍的军队强行突破才行。
但在抵御战争结束,交战的地区沦为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的荒芜战场后,恶魔们所居住的“魔域”也被堵住了。
只有很少量实力过关的恶魔还能穿过“魔域”抵达“奥尔兰卡大陆”。而那个数量,哪怕加上当年战争后残留下来的恶魔幸存者,也不够恶魔领主们再组织一支军队,对奥尔兰卡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入侵。
因此怎么想,精灵族都不该沦落到无一人生还的地步。
——可现实却表现得截然相反。
明明王城与森林的状况不像是遭遇了战争的样子,但精灵与妖精们还是覆灭了。
就像……
就像巴尔德原本笃定的、那本不该发生的内部灾厄,瓦解了精灵与妖精们的反抗。
这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精灵们基本不可能魔物化,也不可能背叛、投靠恶魔、背刺自己人。
那到底是什么内部意外,能够打破精灵与母树之间牢不可破的良性循环?
一定是发生了更糟糕的状况。
比战争、感染诅咒、恶魔入侵这些——对骁勇善战,在漫长寿命积累了强大力量的精灵而言,更加糟糕致命,又无法应对的事。
。
带上给魔女检查的、刻有魔法咒文的头盔,还顺手采了一截古怪的荆棘,汲光一行人在黄昏时开始返回高塔。
中途,他们还顺路去了一趟妖精王国,以便埋葬汲光手里的妖精遗体。
也不算绕路,毕竟——精灵和妖精们的关系极好。
到底有多么好呢?
好到妖精王国距离精灵王城,居然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步行路程。
近得离谱。
而妖精们的小小王国,巴尔德曾经夸赞了无数次的梦幻花田,如今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土壤、占据了每一寸的枯萎荆棘,与见缝插针的无数真菌。
更多妖精们的遗体出现了。
他们几乎都死在荆棘上,荆棘的利刺串着妖精们的娇小身体,少数掉下来的,也已经被真菌覆盖。
花田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汲光捧着手里的小小妖精尸体,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埋这。
“还是放在他同胞的尸体旁吧。”巴尔德说:“整个森林都没有完好的地方,那还不如沉眠于家乡。”
哪怕家乡故土,已经变为了炼狱。
……于是汲光挖了个小坑,把带回来的妖精埋进土地里。他还顺手把把附近几个尸体也埋掉。
忙忙碌碌好几轮,巴尔德不得不打断:
“该走了,小太阳,你埋不过来的。”
“嗯……”
汲光点头,然后叹气。只是离开前,他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回来,巴尔德,之前你讲故事的时候,有说过妖精们是诞生于妖精之花的吧?那个花呢?”
哪怕枯萎了,但如果能和找到精灵母树的种子那样,也找到花种……
无法挽回既定的事实,是否还能争取一下未来?
巴尔德一顿,往远处看了看。
他迈步走过去,寻找记忆中妖精地下花园的入口,然后就发现本该存在的地下入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真菌覆盖。
“在地下里,妖精之花不耐直晒。”巴尔德踩了踩真菌:“但这个样子看来……恐怕状况也不妙。”
巴尔德说的很委婉:实际上,妖精之花十有八九也枯萎了。
毕竟精灵母树都死了,比树要更加脆弱的花朵,就更不可能存活了。
至于有没有花种残留……
巴尔德不好说。
思索着,巴尔德抬起大剑,强行把堵住入口的真菌一下下劈开。他率先下去寻找妖精之花的痕迹,但密密麻麻都是真菌的地下花园,别说寻找花种,现在都已经看不出花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