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下一秒 上(298)
这是宋亭舟除科考后头次正式入宫,脑中回忆着当日在保和殿所习礼仪,喉头不自觉上下滚动,连呼吸都一会儿清浅,一会儿粗重。可见便是如他这般沉稳的人,要正式面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也是会紧张的。
视线扫过床边的信封,他将其紧紧的贴在胸口处,用力平复起伏的胸膛,待到出门时已经面无异色了。
陶八赶车将宋亭舟送到皇宫外门处,寻常小官到外宫门就要被要求下车步行进入了,但二品以上大员和皇亲国戚,便可再行一段距离到下一段的内宫门。
外宫门核查一遍腰牌,内宫门同样还要被侍卫核查身份和搜查。
如此过后,宋亭舟才被宫侍带领着往皇上召见大臣的文德殿走去。
“这位大人如此年轻,我怎么从未在盛京见过?”
宋亭舟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音,他转过头去,视线瞥到一抹赤色四爪红蟒,再往上是缝着五彩玉珠的皮弁冠。瞬间知晓了说话者的身份,弯起双膝跪下行了大礼,“见过王爷。”
一旁的宫侍跪下回道:“廉王殿下万安,这位是赫山知县宋大人,陛下要在文德殿接待。”
“原来如此,宋知县请起吧。”
廉王行五,今年二十四岁,比太子小了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他亲自扶起宋亭舟,“早就对宋知县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丰神俊朗的好儿郎。”
宋亭舟面色沉稳又不失恭敬,“殿下谬赞了。”
廉王是个看起来态度温和,眉舒目朗的年轻人。能选入宫中为妃的,要综合家世、品德、才情、年龄等。不说都是绝世美人,但容貌端正是基本的,几位皇子长得都不差。
廉王俊朗平和,说起话来也没有太多皇室的架子,“宋知县能力斐然,在赫山那等偏僻地界处置几个人贩子真是屈才了。本王听说柴大人与你是同届进士,他如今已是从五品的京官……”而你只是岭南的一个知县,可谓是天差地别。
后面的话就是不说出来,也能叫人猜到。
宋亭舟头颅微低,并不奇怪廉王借陈崇之事试探他,姿态谨慎的说:“柴大人乃一甲状元出身,自然不是下官能够比拟的。”
见他不接话,又略过自己的笼络,廉王眼神微冷,“你倒是自谦,既如此不思进取,确实比不上柴郡。”
“殿下教训的是。”宋亭舟语气不变。
廉王同样是往文德殿的方向去的,宋亭舟落后他两步,有意将距离拉大。等廉王入殿后,宫侍将他带到侧殿等候听宣。
文德殿里这会儿已经坐了七八个朝中大臣,众人正在商议近些日子尚未决断的政务。
“陛下,礼部主事吴千嶂收受贿赂一事已证据确凿,但刑部一直迟迟没有判决。”
“陛下明鉴,吴千嶂一案仍有证物证人存疑,臣只是秉公办理,并无推托之意。”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两鬓添了几道白霜,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刑部侍郎,“刑部既然进展缓慢,此案便由大理寺主审。”
皇上金口玉言,跪在下面争辩的两人不敢不从,“臣领旨。”
这时候廉王笑着走进来,跪在殿前行礼,“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看见儿子,皇上的眼中带了几分笑意,“起来吧。”
廉王畅快起身,坐到太子身旁的空位上,“皇兄来的倒是挺早……呦,秦小世子也在啊。”
秦艽一个二十来岁、身材健硕的男人,正正当当的侯府世子,偏偏被他加了个“小”字,也不知是在恶心谁。
秦艽从小就看不惯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又思及当日就是他从中做局,自己才被太子姐夫扔到岭南去。虽然这三年过得也算有趣,但无故被陷害的恶气他还没来得及出呢!
站在太子身后,他敷衍地拱拱手,“见过廉王殿下。”
廉王似是看不见他眼中的反感,接着同他搭话,“听说秦小世子在赫山被个小小的知县使唤的团团转,那知县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太子淡淡的说:“他去岭南是历练,又不是享福。他们是父皇派去的县兵,当地知县自然能使唤的起,谈不上什么不知好歹。”
第196章 上殿对峙
廉王也不知是何心态,又笑着说了句,“秦艽到底是侯府世子,从小和我们这些皇子一起长大,身份贵重。便是流落到岭南去,也不该被一个小小的知县使唤。”
秦艽皮笑肉不笑的说:“在其位谋其职,就不劳廉王殿下费心了。”宋家人再怎么指使他,怎么也不会诬告他行强逼奸。
廉王似是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么一句正经话来,“在其位谋其职?秦小世子说的好,想必等宋知县调离岭南,你也能协助好新同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艽瞧着他这副蔫坏的模样就没憋什么好屁。
廉王收回目光,端正坐好,并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
到底是大殿之上,上首坐着皇上,其下又都是朝中重臣。饶是秦艽被廉王激的一肚子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站在太子身后。
太子心中满意,岭南这三年到底是没白去,曾经那么懒散的小舅子,如今也知道分寸了。
他用不高不低,用坐在他一旁的廉王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让你去军中是为了历练,日后好接手忠毅侯手中的军队。国公府子嗣繁多,上面又有老国公顶立门楣,自然无需像你这般外出谋算。”
这句话太子说的语气平淡,可秦艽眼睁睁的看着廉王的脸色变了又变,低头咧嘴偷笑。
活该,让你在我姐夫面前瞎咧咧。国公府兵权在握又如何?底下子孙没一个成器的,嫡子没一个活到成年,庶子天天和公鸡似的斗来斗去。等老国公百年之后,定襄国公府就是一盘散沙。
他这边看廉王吃瘪正得意,冷不丁听到皇上提到他,“秦艽去了岭南这三年,如今倒是稳重不少。”
秦艽忙走到殿中,跪下回话,“是微臣从前顽劣,还劳陛下惦念。”
太子在一旁听着颇为满意,不错,说话也比从前好听。
“你在钦州带兵上阵有功,又是忠毅侯世子,可愿去你父亲军中做个守备?”忠毅候所管辖的边境防护兵中,守备已经是正五品的武官官职了,而秦艽如今只是个六品的百户。
见皇上有意抬举秦艽,廉王有些坐不住了,“父皇,秦艽年龄尚小,连武举都没考完,只历练三年便坐上守备之位怕是不能服众。”
武举同文人科举一样三年一乡试,再三年一会试。秦艽只是早年考了个乡试,得了个武举人的称号,并未参加过会试。其实以他的身份,将来是一定会子承父业接管忠毅侯手中的军队的,因此参不参加会试并不重要。
太子适时开口,“服不服众要问军中将士才对,而不是你我妄测。”秦家军不服自家少主?真是天大的笑话。
廉王眸色一变,定襄国公在军中地位不可动摇,秦家不可抗争,武官他险胜一筹。但太子在朝中文官中的支持者甚多,他可用之人甚少,世家自身难保不敢随意押宝,他只能收服些没有根基的寒门子弟慢慢图谋。
如此情况下,秦艽万万不能在军中闯出名头来。
“父……”
“谢陛下隆恩,但廉王殿下说的也不无道理,微臣想参加明年的武举后,再去军中为陛下效力。”
廉王刚要再开口说话,秦艽竟然主动回绝了皇上的好意。
皇上倒是高看了秦艽一眼,“你既然心有鸿鹄想继续武举,自然再好不过。”
他说完问身边的宫侍,“赫山知县宋亭舟可到了?”
宫侍深深的弯下腰,“回陛下,人已经在偏殿恭候着。”
皇上缓缓颔首,“那就传上殿吧。”
“微臣西梧府,赫山县知县宋亭舟,恭请陛下圣安。”
宋亭舟老老实实的跟着宫侍进殿,脊背挺直,头颅微垂,下跪行礼时眼睛专注地看着地面洁白无瑕的汉白玉,并不敢左右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