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241)
胡人的大夫多是巫医,不过穆拓王子府中养有汉人大夫。然而小王子流了这么多血,现下汉人大夫们也是束手无策。
一阵鸡飞狗跳。
南将军急得气急败坏,想到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突然从角落揪出一个少年,冲他怒吼着匈奴语:“老子杀了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
“咳……”这时,那边的乌鞮穆拓突然清醒了几分,让南将军把人带过去。
乌鞮穆拓脸色苍白,已经有些气若游丝,周长生双目失神,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咳咳……我、若是死了,你便回皇庭去,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乌鞮穆拓奄奄一息,却又十分不甘。
“我、我不去,我不知道,放我回去,你放我回边洲城去!”周长生看着塌上的人,心中一片混乱,只能胡乱说着:“我哪里都不想去,你放我走吧,我、你……”
“闭嘴!”乌鞮穆拓吃力怒斥,“你、你是匈奴王的儿子!你的责任就是到皇庭去争权夺势,以后才能带领匈奴一族发扬光大……”
“我不是匈奴人!”周长生赤红着眼驳斥道。
“呵。”乌鞮穆拓冷笑,有些可怜地看着面前跟他十分相似的少年,“你以为只要你不承认,就还能回到那些汉人身边去吗,你的钰哥……你的师傅已经放弃你了,你和他们注定是敌人,注定刀剑相向!咳咳……”
“你胡说八道!”周长生愤怒地吼着,却在看到乌鞮穆拓的生机逐渐流逝的时候愣住了,他的手上摸了一手血,是从乌鞮穆拓身上流到被褥上的……周长生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一幕,他被这个人挟持上了船,后有刀架在脖子上,前有乾军们的弓箭对着。
周长生不怕死,也不恨任何人,只是遗憾还没吃到钰哥的火锅,以后再也不能陪在钰哥和师傅身边……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从火墙里飞出的疾箭直奔他的面门而来,然而下一刻,身后挟持的人却突然一个旋身闪躲,也让这一箭射在了他的身上。
三天以来,周长生心中的绝望和震撼不比是自己接下那一箭少。
他十二岁的人生中虽然坎坷,却也算得上幸运,娘死了之后遇到葛老太收养他,后来又遇到钰哥和师傅,教他读书道理,骑马习武……可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要杀他的兄长,竟然会为自己挡箭!
这让周长生无法接受,他宁愿他直接杀了自己,被带着逃亡的前两天他一直否认这个事实,只希望师傅能追上来,把他带回钰哥身边去,钰哥一定能为他解开这个心理矛盾的……可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是他的兄长就要为自己死掉了。
乌鞮穆拓吃力地拉过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与之前凶狠杀戮不同,他有些温柔地看着周长生,哑声开口:“可惜兄长没能为你做更多,就要先去见娘了……”
周长生眼泪唰地一下子涌了出来。
“王子,王子!”
*
乌鞮穆拓再睁开眼时,有点茫然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这是因为救了那个小鬼,害得自己丢了性命而死不瞑目。
听得进门的婢女一声惊呼,才清醒过来原来他并没有死。
府中的大夫和一众下属簇拥着进来,看望过小王子性命无恙,又纷纷退出去,南将军才把一个少年又提拎了上来。
乌鞮穆拓已经知道,昨日危急关头,竟然是这个小鬼救了自己。
周长生脸色苍白,双眼红肿,面无表情地看着塌上的人:“我救你是不想欠你的人情,你现在若是不杀我,以后我便会杀了你!”
乌鞮穆拓同样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兀自冷笑了起来,“哈哈,好!记住你今日决心,兄长的命为你留着!”
“你不是……”
“咳咳。”乌鞮穆拓虽然醒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他好奇地撕开腹上的白布:“是你救了我?你是如何救我的,我昨日已经像是被割了喉的马儿,流了那么多血。”
说到这个,周长生的神情突然又晦暗了下去,满目绝望和痛苦;而那边南将军已经有些忍不住,用匈奴语跟乌鞮穆拓侃侃而谈。
没错,周长生救了匈奴王子……那天,他虽然不在将军府亲眼目睹钰哥是如何给威远大将军渡血的,但是后来他忍不住好奇问了钰哥一句,钰哥对他毫无保留,便事无巨细跟他说了。他当时只觉得惊奇和钦佩,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拿着钰哥给他准备的贴身医疗包,用他教的医术,救了大乾的敌人。
第178章 决心
昨天, 周长生救回乌鞮穆拓的一线生机后,便冲出去失声痛哭了一大场。他意识到这一回他真的回不去了,他变成了钰哥和师傅的敌人,他身上果然流着匈奴人的脏血, 他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你给我渡了血?”乌鞮穆拓不免惊讶又有些欣喜。不过此时周长生的眼一片死寂, 只剩下绝望和怨恨。
乌鞮穆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目光又冷了冷, 转念想到了什么, 说道:“这是闵钰教你的?你还在想着回去找他们……”
“我已经回不去了!”周长生突然大吼:“我救了你, 我回不到钰哥身边了, 这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在那箭下……”
“啪!”乌鞮穆拓突然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愤怒:“以后不要把死字挂在嘴边, 我的母妃已经因为你离开了我, 因为你而死去, 你以为你的命有多轻贱!”
“我娘是被你们匈奴狗害死的!她是被你们这些没开化的畜生凌辱致死的!!”
“轰隆”一声, 乌鞮穆拓险些没坐稳,栽倒在塌上。
南将军也愣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乌鞮穆拓撕心裂肺般吼出一个名字, “乌鞮库尔”,便是匈奴的大王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兄长。六年前正是他跟着匈奴王攻打云天,那时候匈奴王还是有意寻找打探这位汉人王妃的,而后来乌鞮库尔镇守云天……显然, 周语嫣的死亡真相跟他脱不了干系!
“咳!”乌鞮穆拓随即也吼着他大哥的名字, 竟是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王子息怒, 您的身体还尚未恢复。”南将军安抚了一声,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其实皇族内部并不安稳。没想到大王子居然下如此毒手, 看来以后皇庭更不太平了。
乌鞮穆拓怒急攻心,竟是晕了过去。
其实长生对他娘的印象并不是很深,也鲜少去想六岁以前的过往,他的记忆多数都是在山河镇的。据葛老太所说,是他刚到山河镇的时候常常做噩梦,有时还像丢了魂一样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葛老太就请法师做了一场法事,之后他就像是忘了六岁之前的事一样,在山河镇和葛老太相依为命……直到后来遇到了钰哥,钰哥说他这可能是创伤情境下的大脑反应,影响了他的海马体记忆功能。
长生听不懂,不过钰哥又说,如果将来遇到跟创伤相关的事,可能就会想起来遗忘的记忆……现在他终于懂了。遇到这个据说是他兄长的人,娘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来娘是怎么被几个匈奴畜生凌辱致死的。
就像是陈旧的伤疤被生生撕开,露出巨大的伤口,长生愣愣地坐在乌鞮穆拓的塌前。
“娘……呜,娘咳咳!”塌上的人在发烧,半梦半醒,神情痛苦,像只被遗弃的狼崽般呜咽。
他长得也很像他们的娘,眉眼有着娘的柔和,反而长生自己的五官更像胡人。
“娘,不要走……呜呜。”
“……”一瞬间,长生的心情忽然复杂又难过了起来。
“娘没有忘记你,也没想抛下你,她只是太想念她的家人了……只可惜娘的家人也被你们匈奴人杀了。后来……她过不了黄河,回不去你们的草原,也没有家了。”周长生喃喃地说。